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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今日不比昨日。
昨天褚窈尚且愿意给徐府留几分颜面,可今日得知徐静姝母女如何磋磨芍药之后,那她不必维持那份客气的体面了。
徐夫人亲自登门,明着赔礼,实则摆脸色给全京城看,好叫人人都知道徐府宽厚大度善待世交之女,是她褚窈恃宠而骄、不敬长辈。
舆论二字,被徐家人玩得当真炉火纯青。
他们越是把这层脸皮看得比命重,褚窈便越要亲手将它一寸一寸撕下来。
徐夫人笑意温婉,语气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喟叹。
“窦夫人,我知晓你昨日诗会上受了委屈,心中有气。”
“你若是心中郁结,怪在静姝头上,怪在徐府头上,那我给你赔罪。”
当着一众人的面,鞠了一躬。
随后她又一副包容大度的长辈姿态,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周遭围拢的路人听得一清二楚。
“我念在你我两家世代交情,怕你心中别扭,特意放下府中诸事,亲自登门致歉。”
“还望能疏解窦夫人心中的不满与烦闷。”
她身旁的嬷嬷适时开口,言辞犀利。
“我家夫人几番诚意相迎,窦夫人却始终伫立门内,不肯相容。”
“这般端着姿态,拒人千里,未免太过自视清高,也失了晚辈对长辈最基本的敬重规矩。”
这番话落,周遭围观百姓的窃窃私语瞬间此起彼伏,密密麻麻漫了开来。
“徐夫人这般身份地位,亲自登门赔罪,已然是天大的体面了,她居然还端着架子?”
“怪不得方才迟迟不肯露面,怕是睡到日上三竿,压根没将徐夫人放在眼里吧。”
“我今早天刚蒙蒙亮路过这条街,徐夫人就已经立在窦府门外了,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身为晚辈,让一品诰命长辈寒门苦等,也太不懂规矩礼数了。”
“看来传言不假,这位窦府新妇,当真是心胸狭隘、恃才傲物,半点容不得半分输赢。”
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叠,句句都在苛责褚窈矫情傲气,不知好歹。
这些都是徐夫人收买的“路人”。
芍药站在褚窈身侧,听得满脸愤懑,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踏出,高声辩解。
“诸位切莫听信谗言!根本不是我家姑娘故意不见!”
“是徐夫人一早抵达府外,特意吩咐门房不许通报,执意要自行等候,与我家姑娘半分干系都无!”
话音刚落,徐夫人眸光骤然一凝,眼底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淬上一层冰冷锐利。
她冷冷斜睨芍药一眼,那眼神威压沉沉,带着常年拿捏下人、苛待仆婢的阴狠戾气。
芍药本就被她打骂折磨数月,心底早已留下惧影,被这一眼狠狠震慑,身子猛地一缩,话音戛然而止,下意识退了半步,指尖死死攥住衣角,再不敢多言。
徐夫人身旁的嬷嬷唇角重新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倒是个忠心护主的丫头。”
“只是徐府昔日好心慈悲,将军府倾覆、奴仆四散之时,是我家夫人大发善心,将你从人市之中救下收留,赐你一口饭吃,一处容身之地。”
“原以为我家夫人是救了个知恩图报的良善之人,没想到却是养了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不过是换了个新主子,得了几分庇护,便忘了昔日谁予你活路,转头便敢当众攀咬旧主,颠倒黑白。”
褚窈抬手轻轻拦住欲争辩的芍药,面上依旧噙着浅淡的笑意,慢悠悠开口。
“徐夫人素来宽厚和善,善待下人,京中人人皆知。”
“只是不曾想,贵府底下的嬷嬷规矩这般松散。”
她目光淡淡扫过那名出言讥讽芍药的婆子,语气依旧温和,话锋却暗藏锋芒。
“此地乃是窦府大门,我身为窦家新妇尚站在此处。”
“一个府中奴婢,竟能越过主子,当众高声肆意论断是非,对着别家主子大放言辞。”
“想来是徐夫人平日里太过仁善,将身边下人照料得妥帖,反倒把人养得骄纵了。”
“莫不是这位嬷嬷长久跟随夫人左右,便误以为自己也能算得上半个主子,可以随意在外出头,替主家裁断是非?”
那嬷嬷脸色骤然涨红,一阵青一阵白,难堪至极。
她本打算继续厉声驳斥褚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若是此刻继续疾言厉色争辩,恰好印证褚窈所言,坐实她狗仗人势越俎代庖,越发落人口实。
只能死死咬着牙,立在原地,不敢再多言语半句。
徐夫人眉心微不可察一蹙,心中暗恼。
褚窈仿佛不曾留意徐夫人眼底的沉郁,微微侧首,余光看向身侧的芍药,不动声色递去一道眼神。
芍药瞬间领会她的用意,低身一福:“奴婢明白。”
说完立刻转身,快步走入府内。
褚窈重新望向徐夫人,笑意浅浅,继续从容接话:“夫人有心登门,我自然知晓这份心意。”
“只是大清早就这般大张旗鼓的,怕是要扰了街坊百姓的清静。”
她顿了顿,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那四五辆马车,微微一弯唇角。
“谁人不知徐侍郎近来连破大案、官阶连升,可这般出手阔绰,倒是真叫人意外。”
闻言,徐夫人面色微凝。
褚窈含笑续道:“朝廷俸禄向来微薄,做官的凭的是赤胆忠心替陛下分忧、替百姓办事。”
“徐夫人上来便这般大方,反倒让人……不得不多想几分。”
话音落得轻,却像石子投水。
四周围观的人群里,议论声渐次浮动起来,隐隐有了骚动之势。
人声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一层一层地荡开。
“徐家不是才升官没多久么?怎么排场这么大……”
“那马车上的箱子,瞧着像是紫檀木的,一口就值不少银子呢。”
“刑部侍郎俸禄才多少,养得起四辆紫檀马车?”
窃语声压得低,却压不住话里的惊疑。
几个小贩索性把担子搁在路边,踮着脚往徐府马车的方向张望。
一位挎着菜篮的老妇人盯着那雕花箱笼打量了半晌,转头跟旁边的人嘀咕:“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当官赔罪赔出这么大阵仗的……”
“是赔罪还是显摆,谁知道呢。”
褚窈站在台阶上,没回头,唇角的弧度却悄悄深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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