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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冰冰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推开鼎盛公司的玻璃大门。
她采访过不少互联网新贵。
进门通常是五颜六色的懒人沙发、免费的零食柜,还有穿着拖鞋敲代码的程序员。
那种懒散自由的硅谷风,是IT圈的标配。
但门刚推开一半。
楚冰冰脸上的职业微笑僵住了。
“欢迎光临!!!”
一声震耳欲聋的齐声怒吼,像平地炸响了一颗惊雷。
音浪在空旷的一楼调度大厅里回荡。
跟在后面的摄像师手一抖,几十斤重的索尼摄像机差点砸在脚面上。
录音师手里的麦克风杆直接磕在了门框上。
楚冰冰定睛一看。
大厅两侧,笔直地站着两排壮汉。
每排足有三十人。
清一色的黑色化纤西装,里面是洗得发黄的白衬衫。
领带打得死紧,勒住了一根根粗壮的脖颈。
这六十个肌肉要把西装撑爆的汉子,保持着九十度的大鞠躬。
没有一个人抬头,没有一个人乱动。
像两堵黑压压的肉墙。
楚冰冰咽了口干沫。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这哪是互联网公司,这分明是军阀阅兵现场。
或者是某个跨国黑帮的地下堂口。
“楚记者,别怕。”
林若冰踩着高跟鞋迎了上来。
她穿着深灰色的职业套装,手里抱着一个硬壳文件夹。
“这是我们鼎盛独有的‘狼性问候’。员工比较热情。”
楚冰冰干笑两声。
这热情,要是胆子小点,真能被当场送走。
“林总监,你们这纪律性……”楚冰冰试图找个合适的形容词。
“真独特。”
林若冰带着摄制组往二楼走。
一路上,楚冰冰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
大厅里没人抽烟,没人交头接耳。
几个接线员坐在电脑前,背挺得像块钢板。
偶尔有人起身去接水,走的是标准的直线,连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都极轻。
这种严苛到近乎变态的纪律性。
让楚冰冰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以及一丝寒意。
能把一群社会底层闲散人员,训练成这样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
那个叫江彻的男人,手段该有多恐怖?
二楼,董事长办公室。
门推开。
江彻坐在红木大办公桌后面。
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敞开两颗扣子。
桌上放着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和一摞厚厚的文件。
楚冰冰走进去。
她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江彻年轻的脸。
而是他眼底那两团青黑。
还有那种透到骨子里的疲惫感。
江彻昨晚背公关稿背到凌晨四点,脑子里全是一团浆糊。
“江总,久仰大名。”
楚冰冰伸出手,职业微笑重新挂上脸庞。
江彻站起来,跟她握了一下。
手心有些凉,骨节分明,没有那种脑满肠肥企业家的油腻感。
“楚记者,坐。”江彻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
摄像师快速架好机器,打亮了补光灯。
刺眼的灯光照在江彻脸上。
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江总,我们直接切入正题吧。”楚冰冰翻开采访提纲。
她紧紧盯着江彻的眼睛。
“这几天,关于鼎盛和‘饱了么’的补贴大战,松江市议论纷纷。”
楚冰冰语速很快。
“对方携一千万巨资入场,原本外界以为会有一场恶战。”
“但仅仅三天,对方就宣布全线撤退。”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胸口的衣襟微微晃动。
“请问江总,您是用什么高明的商业战略,击退了这种资本的降维打击?”
江彻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润嗓子。
商业战略?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手底下这帮憨货去帮竞争对手发传单?
说他们去公厕小便池旁边给人递纸巾?
江彻放下茶缸,叹了口气。
那是真真切切的无奈。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
“没什么战略。”
江彻靠在老板椅上。
“他们砸钱,我管不着。我只做我该做的事。”
他脑子里闪过那些被强行“服务”到崩溃的大学生兼职。
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对这帮下属办事方式的头疼和不屑。
“一千万而已。”
江彻淡淡地说,目光没有看镜头。
“在真正的‘执行力’面前,这点资本,翻不起什么浪。”
楚冰冰坐在沙发上。
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她看着江彻那种疲惫、无奈。
却又在提起一千万和竞争对手时,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不屑一顾。
她脑子里瞬间脑补出了一部黑帮教父的商战史诗。
迪化了。
楚冰冰彻底迪化了。
在她眼里,江彻此刻不再是个普通的外卖老板。
而是一个深藏不露、手眼通天、视资本如无物的绝世枭雄。
那句“一千万而已”。
得有多深厚的背景和底气,才能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楚冰冰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这绝对是今年松江市,甚至是全省最大的独家新闻。
“江总的魄力,令人钦佩。”
楚冰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在补光灯下反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铺垫结束。
她准备抛出今天这场采访里,最核心、也最致命的一个问题。
这也是台里领导千叮咛万嘱咐要挖出的猛料。
“江总。”
楚冰冰的声音变冷,带着记者的锋芒。
“商战虽然赢了,但外界对鼎盛的非议却从未停止。”
她直视江彻的双眼,咬字极重。
“坊间传言,鼎盛公司之所以能霸占松江市场。”
“靠的不是服务,而是涉黑手段。是暴力垄断!”
楚冰冰把话筒往前递了半寸。
“对此,您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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