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河面疑云

    河滩边潮湿的夜风迎面吹来，脚下的碎石被踩得沙沙作响。

    宽阔幽暗的河面之上水波翻涌，原先预定停靠快艇的岸边只剩下一截被绳索磨过的木桩，水面空荡荡的，快艇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敬山猛地停下脚步，眼睛死死盯着漆黑的河面，整个人僵在原地。

    “快艇呢？我明明安排人把船停在这里守着！”他压抑着怒火，转头对着身边仅剩的手下低吼。

    那名黑衣男子也是一脸慌乱，连忙拿出手机拨打快艇驾驶员的电话。听筒里一遍又一遍响起无法接通的嘟嘟忙音。

    “打不通，没有人接。”黑衣男人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就在这时，公路上方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数辆警车顺着观景台的盘山道路疾驰而下，警笛声越来越近。李警官带着大批警员快步冲到河滩。

    “陈敬山，不许动！立刻原地投降！”

    警员们迅速散开，围成包围圈。陈敬山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彻底封死的陆路，再望向一望无际的河面，退路被两头切断。他肩膀无力垂下，脸上最后一丝挣扎的锐气彻底消散。

    几名特警上前，上前给他戴上手铐。冰凉的金属手铐锁死手腕的那一刻，陈敬山长长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了一艘快艇上。”

    谢彦捂着隐隐作痛的胳膊走到李警官身旁。

    “吴启山刚才被他的一名手下押着往河滩这边过来，快艇突然消失，也就是说，押走吴启山的人和开走快艇的，未必是同一伙人。”

    李警官脸色凝重，抬手打开手电筒，光束贴着河面来回扫射。

    “岸边没有打斗留下的痕迹，木桩上面的绳索是被人解开的，不是暴力割断。对方明显十分熟悉陈敬山的撤离计划，提前一步来到河滩开走快艇，带走了吴启山。”

    江淼和林舟这时也从后方赶了过来。林舟抱着平板，屏幕上加载出沿河所有监控点位。

    “沿河这条河道往下，一共三个水上卡口。我刚刚联系水上派出所，调取最近十分钟的河面监控录像。”

    一群人站在河滩边上静静等待。几分钟之后，水上派出所那边传回监控画面。

    监控视频里，一艘黑色快艇在十分钟之前驶离这片河滩，驾驶快艇的男人全身都穿着黑色连帽外套，帽子压得很低，整张脸完全隐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样貌。快艇载着两个人，一路顺着河流向下游开去，行驶了大约四公里之后，快艇驶入一处支流河道，随即从所有监控画面当中彻底消失。

    “支流那边老河道水域错综复杂，河道分叉极多，芦苇丛生，几乎没有监控。船只 can 随便找一处偏僻河滩停靠上岸，上岸之后就能直接钻进岸边的乡村小路。”林舟指着平板上的河道地图。

    苏晚晴也从山区助学点发来一条消息。

    “助学点这边一切平安，之前一直在外围徘徊的那辆白色面包车，十分钟之前已经驶离村子，去向不明。”

    谢彦看完消息，眉头紧锁。

    “陈敬山派去助学点施压的人手，同一时间撤走。两件事情发生的时间几乎重合，很难说是巧合。”

    李警官转头看向已经被警员看管起来的陈敬山。

    “把他带上警车，带回审讯室。现在立刻安排水上巡逻艇，顺着主河道向下游搜寻，同时通知沿岸各个村镇的派出所，在所有沿河路口布控，排查陌生上岸人员。”

    “收到！”对讲机里面传来应答声。

    所有人陆续登上警车，车队掉头返回公安局。审讯室灯光惨白，陈敬山坐在桌子对面，手铐放在桌面，他垂着头，一言不发。

    李警官坐在他的对面，翻开笔录本。

    “河滩那一艘快艇，除了你安排的驾驶员之外，还有谁知道这条水上撤离路线？”

    陈敬山抬眼，眼神里面满是不甘。

    “这条撤退路线属于最高机密。我只告诉了快艇驾驶员，还有押解吴启山的两名手下。剩下的外人不可能知道。”

    “可快艇偏偏被人提前开走了，吴启山也被带走。”谢彦开口，“你有没有生意上的对手，或者和沐阳公益存在利益冲突的人？”

    陈敬山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布局助学项目这件事，我一直做得十分隐蔽，几乎没有对外泄露风声。按理说不会有别的竞争对手盯上这里。不过……”

    他话说到一半停顿下来。

    “不过什么？”李警官立刻追问。

    “半年之前，有一个陌生男人主动联系过我。”陈敬山慢慢回忆，“对方说知道我当年孤儿院三十万善款的旧事，愿意出钱和我合作，一起拿下这批助学点项目。但是开出的条件十分苛刻，要占据项目七成收益。我拒绝了他的合作邀约，之后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谢彦心头一动：“你有那个人的联系方式或者照片吗？”

    “当初只是一通匿名网络电话，没有留下任何真实身份信息，号码早就废弃了。”陈敬山说道，“现在回想起来，说不定就是这个人一直在暗中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看见我今晚陷入包围，就趁乱出手，抢先一步带走了吴启山。”

    江淼在一旁开口。

    “如果真是这样，那第三方势力的目标，同样是吴启山。吴启山的手上，一定还握着一份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证据。这份证据，就连陈敬山都不清楚。”

    林舟低头看着平板，忽然发出一声轻呼。

    “我刚刚调取了陈敬山近半年所有的通讯记录，顺着那条匿名线索反向筛查。查到一条记录，那个神秘人曾经多次打探二十年前孤儿院剩下的一份档案。那份档案，并没有存放在警局，也不在吴启山手上。”

    谢彦身体微微前倾：“档案在哪里？”

    “当年老院长，私下留下了一份备份卷宗。”林舟抬起头，“根据一份老旧的信件记录，老院长晚年将这份卷宗，藏在了当年废弃孤儿院旧址的地下储藏室。”

    这句话瞬间让在场所有人精神一振。

    李警官立刻合上笔录本。

    “废弃孤儿院旧址！第三方势力抢走吴启山，极有可能就是想要逼迫吴启山带路，去找老院长藏起来的这份秘密卷宗！一旦卷宗落到外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谢彦站起身。

    “孤儿院旧址距离城区大约四十分钟车程，旧址荒弃多年，位置偏僻。对方拿到卷宗之后，很有可能直接带着证据远走高飞。我们必须立刻动身赶过去。”

    “我带一队警员马上出发前往孤儿院旧址。”李警官拿起对讲机开始下达行动指令，“水上搜寻队伍继续沿着下游河道搜寻快艇上岸痕迹，两边同步推进。”

    紧急部署完毕，众人兵分两路。谢彦、江淼、林舟跟着李警官坐上警车，连夜朝着废弃孤儿院旧址赶去。

    深夜的乡间公路车辆稀少，警车一路疾驰。车厢里面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谢彦靠在车窗边，脑子里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重新梳理一遍。陈敬山落网，但是故事并没有就此画上句号。半路杀出来的第三方，比陈敬山更加神秘危险。对方潜伏在暗处，一直观察着所有人的行动，直到河畔交易那天才突然出手。

    江淼打破车厢内的安静。

    “第三方为什么不早点动手？偏偏选择我们马上就要抓到吴启山的时候，才出来抢人。”

    “坐收渔翁之利。”谢彦缓缓说道，“等到我们和陈敬山斗得两败俱伤，他们再出手夺走最重要的筹码，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林舟滑动平板屏幕，调出废弃孤儿院的卫星地图。

    “孤儿院旧址坐落在半山腰，一条土路直通大门。房屋主体十多年前就已经荒废。地下储藏室在主楼厨房下方，入口隐藏在一块石板底下。地图上面没有储藏室的详细结构图。”

    李警官提醒道：“对方抢先一步带走吴启山，有可能已经抵达孤儿院旧址。我们抵达之后不能贸然直接冲进去，先在外围进行一圈隐蔽侦查。”

    四十分钟之后，警车缓缓停在了半山腰土路的入口。为了避免车灯暴露位置，所有人下车徒步前进。

    夜色笼罩着荒废的孤儿院，破旧的院墙在树影下露出斑驳的轮廓，荒草长满了院子空地。一群人放轻脚步，悄悄翻过倒塌的围墙缺口，进入院内。

    手电筒微弱的光束压低角度，贴着地面向前照去。主楼大门虚掩着，地上清晰可见一串刚刚踩过的新鲜脚印，泥土痕迹还没有干透。

    “人已经到了。”李警官压低声音，抬手示意身后警员放慢脚步。

    众人贴着墙壁，一步一步靠近主楼厨房的位置。还没有走到厨房门口，一道低沉的说话声，隔着残破的墙壁，隐隐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面。

    “老院长藏起来的那份卷宗，到底放在储藏室哪个位置？你最好老实交代。”

    是陌生男人的声音！

    吴启山沙哑疲惫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地下卷宗！老院长当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不知道？”男人冷笑一声，“吴启山，你最好不要和我装傻。二十年前你和陈敬山一起拿走善款，老院长最信任的人就是你，卷宗的下落你不可能不清楚。”

    谢彦几人对视一眼，缓缓绕到厨房门口的侧面。手电筒悄悄往门缝里面一晃。

    厨房里面，一个身穿黑色外套的***在储藏室石板入口旁边，吴启山被他胁迫站在石板之上。男人的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那块厚重石板的把手。

    他马上就要亲手打开通往地下储藏室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