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他要江挽晴付出代价！

    在场的老先生，谁不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谁没在临床一线熬过夜，一例一例追过病人，一个字一个字抄过病历？

    可扪心自问，哪怕是他们，在江挽晴这个年纪，也做不到江挽晴这个程度。

    单看那些病例追踪，最长的一例，从初诊到最后一次随访，前后跨越了近二十年。

    没有档案室，没有专人管理，没有经费支持，就凭自己，把一例一例病历整整齐齐留这么久，本身就是一件极难的事。

    她不光是留着，还一例一例往回找、回访、核对、成册，从中总结辨证规律，形成临床依据，最后汇成的这几十页一句废话都没有，全是干货的方案。

    工程量有多大，过程有多熬人，他们都是做过方案的，怎么会不知道？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温老，都沉默了。

    她是苏清夷的女儿，可憎可恨至极，但面对这样一个叫人不得不服的后辈，再多责难又太不近人情了。

    一时间，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一直没说话的孔老，这时候才开口。

    当年他老伴吐血病重，不久就与世长辞，他始终认为，究其根本，和苏清夷卷书潜逃，把他老伴研究了半辈子的最重要成果带走有关。

    杀妻之恨，不是一份方案轻易能消解的。

    他把那份摊开的原始问诊手札往江挽晴面前一丢，指着最早的一条记录，泛红的双眼冷冷盯着江挽晴，语气带着强压的怒意：

    “你不过二十来岁，这条记录，时间写的是二十年前，那时候你才几岁，就敢说这是你写的？”

    江挽晴知道，孔老是恨她的。

    老人家咄咄逼人的态度，她没恼，对孔老的质问，也没隐瞒。

    她坦诚道：“我父母是村医，我从记事起就跟他们学习治病救人，他们外出巡诊，通常会带上我，教我认药、辨症、记脉案。”

    说到这里，她抬眸看了一眼手札上的字迹。

    那字是行楷，笔锋清正，起落有度，一看就是从小练过的。

    江挽晴的字是母亲教的，与母亲的字迹有三分相像，但又不及母亲的圆熟从容。

    而手札上最早的那几页字迹，正是母亲的。

    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江挽晴垂下眼睑，轻声道：“那时我还小，写字不像样，所以起初的多数记录，还是我母亲写的。”

    “治病救人？她害死多少人，你倒有脸在这儿说她治病救人？”

    孔老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再也坐不住，几乎是拍案而起，一双带着恨意的赤红眼睛，视线像刀子一样扎在江挽晴身上。

    三步并作两步逼近到她跟前，带着一身威严，夹杂着滔天怒火与恨怼。

    他向来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哪怕是对着犯蠢的学生、闹事的病人家属，也从来温声细语，没见他跟谁红过脸，连重话都很少说。

    这般怒意滔天的样子，还是头一回见。

    欣姐就站在江挽晴身旁，被这阵仗吓得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反而是另一道威严的身影站了起来，拦在江挽晴面前，语气很沉：

    “老孔，你先冷静。”

    “死了老伴的又不是你，你当然冷静！”

    看着多年的老友，孔老失望透顶，几乎有些口不择言。

    真论起来，在场那么多人，就程老跟他认识最久。

    早年甚至一度同门，跟过同一位老先生学医，只是兴趣方向不同，走向各自的路子，关系却一直没断。

    后来他跟老伴素云相识，还是程老牵的线。

    素云是程老的远房表妹，旧式家庭出身，家教极严，当年程老以表兄的身份把她叫出来，才有了他与素云相处的种种，和最终结为连理的缘分。

    正因如此，程老背着他接触苏清夷的女儿，又收她为徒，屡屡维护，他才对江挽晴一忍再忍，忍到今天才发作。

    但也正因如此，看到程老到了这一步还护着江挽晴，他寒心至极，甚至生出几分痛恨来。

    他指着江挽晴，质问程老：“若不是她母亲，素云不会走那么早，她明明还有救，我那时候已经在想办法了，托人打听到可以治她的法子，要不是出了苏清夷那事，素云怒急攻心吐血……”

    江挽晴上前一步，想说点什么，却被程老拦下了。

    他看着孔老满面的怒色，知道夫人之死是他多年的心结。

    这件事，老孔痛心，他自己也不好受。

    正因如此，他更想把当年的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老孔，当年的事，或许另有隐情。”

    “什么狗屁隐情，素云就是她母亲害死的！你竟为了她那点狗屁的天赋，什么狗屁的惜才，把她留在这儿，一再袒护她。”

    孔老怒红了眼，失声喝道：“程缄，你对得起素云，对得起我吗？”

    这时，温老也站了起来。

    到底是相识多年的老熟人，实在不想看到场面闹得太难看，这也不是他们今天来的目的。

    他拍了拍孔老的肩膀，又看向程老，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老程，不管你是惜才也好，另有打算也罢，那是你的事，可你该知道，她手里那些东西，本就不是她的。”

    “她攥在手里这么多年，我们不予计较，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他扫了一眼江挽晴，语气变得严肃凌厉：“小江同志，我们今天来，不是来跟你为难的，那些东西本就不该是你拿的，你交出来，物归原主，这事到此为止。”

    “你若执意攥着不放，材料往上一递，到那时，被追究的就不只是你，你最好掂量清楚。”

    “老温……”程老皱眉，还想说什么，一道清亮的声音，却抢先开了口：

    “该拿出来的，我会拿出来。”

    “小江。”

    程老眉头皱得更紧，看了江挽晴一眼，眼神颇为不赞同。

    江挽晴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在此之前，她只承认自己是苏清夷的女儿，对那批医书的下落，从未亲口承认过。

    先前满屋子人只是猜，猜那批医书八成在她手里，今日联合来施压，许是想逼出一个答案。

    她也想过，当年母亲带书南逃，这批医书一藏就是许多年，若当年的事真有人从中作梗，图的便是这批医书。

    那么，她这一认，等于认了母亲当年把医书托付给她这件事，满屋子人的猜测坐实了大半。

    认了，也必将引起当年从中作梗之人的注意。

    她的处境，或许会变得比现在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