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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不知道阮瞳是什么性子。
懒得出奇。
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让人伺候绝不动一根手指头。
往日里连剥个橘子都嫌费劲,如今竟要亲自下厨。
更别提她右手还包着纱布,左手笨得连自己吃饭都能撒一半。
此刻往灶台前一站,气场倒是拿捏得十足,怎么看都不像要做饭,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李师傅当场面露绝望,简直欲哭无泪。
他一辈子深耕灶台,就没见过这般离谱的阵仗。
实在怕她把厨房掀了,只能硬着头皮凑上前:“姑娘,您这手不方便,要不您说,奴才来做……”
阮瞳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傻子:“我说要亲自动手了?”
她才不会傻乎乎凡事亲力亲为。
上回裴云寂抢她那碗面,吃得比谁都香。
她早看明白了,这人不是没胃口,是嘴刁。
做些酸辣开胃,热乎顺口的,指定能撬开他那张金口。
阮瞳当即叉腰发号施令:“你,揉块软面,不用擀,削成小片就行。”
“你,找腌好的酸菜,泡椒,再切俩番茄备着。”
“剩下的烧火备热水,别磨蹭!”
厨子们哪敢怠慢,立刻忙活起来。
阮瞳就站在灶台边监工,主打一个只动口不动手,祸祸全员。
一下嫌揉面的太慢,伸手扒拉了两下,面粉扑了一脸,自己跟没事人似的。
一下嫌切番茄的块太大,左手夺过刀就是一通乱切。
番茄汁溅了一身,块头还是大大小小,倒是她自己差点切着手指头。
“没事。”
阮瞳面不改色地把刀还回去:“大的多煮会儿就行。”
又嫌火太小,自己蹲下去往灶膛里猛塞柴火。
火苗“噗”地窜出来,燎得她往后一仰,额前的碎发都差点烧翘。
她站起来拍拍衣裳:“火大了点,问题不大。”
盐罐翻了,醋壶倒了,菜叶飞得满灶台都是。
锅碗瓢盆叮叮当当撞成一团,整个厨房像刚被土匪洗劫过。
李师傅站在角落,看着自己爱惜多年的厨房被糟蹋成这样,心痛得直跺脚。
又不敢上前拦,只能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位姑奶奶下厨,不吃死人就算万幸。
殿下没胃口是小事,厨房先没了才是大事!
可阮瞳才不管这些。
她左手抄起锅铲,把酸菜泡椒往锅里一倒,“刺啦”一声,酸香味瞬间飘来。
动作说不上熟练,但架势拉得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御厨亲临。
番茄丢进去,红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酸酸辣辣的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厨子们面面相觑。
别说,还真香,就是不知道殿下敢不敢吃。
面片下了锅,阮瞳守在灶台边,一边盯着锅一边指挥:“别煮太烂!”
“加盐……多了多了!你手抖什么抖?”
“葱花切细点,你这个是葱花还是葱段?你管这叫细?”
厨子们被她吼得团团转,恨不得长八只手。
出锅盛上一碗,阮瞳低头端详了一下。
卖相嘛,怎么说呢。
面片大大小小,番茄煮烂了浮在汤里,酸菜丝到处乱飘,葱花撒得东一坨西一坨。
但闻着是真香。
阮瞳自己尝了一口汤,咸淡刚好,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朝小福子扬了扬下巴:“端上,我就不信,这还治不了他的没胃口。”
小福子小心翼翼地端起托盘,手都在抖。
这碗面可是厨房鸡飞狗跳换来的,要是路上洒了,他这条小命怕是得交代在这儿。
阮瞳走在前面,微风一吹,酸酸辣辣的香味顺风飘出去老远。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小福子一眼:“你要是敢洒了,我把你给炖了。”
小福子双手一哆嗦,端得更稳了,脸上的表情比上刑场还凝重。
双喜守在裴云寂房门口,老远就看见阮瞳领着小福子浩浩荡荡地过来。
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姑奶奶又来折腾什么?
等那股酸酸辣辣的味道飘过来,双喜鼻子先动了。
再低头一看小福子手里那碗卖相不怎么样的面,面片歪七扭八,汤色浑浑浊浊,葱花撒得跟天女散花似的。
双喜沉默了片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动,还是该害怕。
感动的是,阮姑娘对主子居然也有上心的时候。
害怕的是这碗面吃完,殿下还能不能好好地站着。
上回那碗面,主子倒是吃得干干净净,可回房之后咳了好一阵,全都吐了。
这回换了酸辣口,谁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万一太辣,殿下那身子骨受不受得住?
万一太酸,胃里翻江倒海怎么办?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这位祖宗他惹不起,他可不想步赵无忧的后尘。
双喜早就想明白了:能哄就哄,能顺就顺,千万别惹她不高兴,保命要紧。
他赶紧推开门,脸上堆满笑,声音都比平时甜了三分:“姑娘来了。”
阮瞳停下脚步,居然冲他笑了笑。
双喜浑身汗毛顿时竖了起来。
赵无忧说过,阮瞳冲你笑的时候,比骂你还吓人,你根本不知道她肚子里在盘算什么。
双喜咽了口唾沫,脸上的笑都快僵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人请进去,赶紧活命。
阮瞳见双喜这副殷勤模样,倒是挺满意。
笑眯眯的,看着就顺眼,这人比赵嬷嬷识趣多了。
她抬脚往屋里走。
双喜赶紧接过小福子手里的托盘,稳了稳心神,轻手轻脚地跟进去,把托盘放在桌上,碗筷一一摆好。
他偷偷瞄了一眼靠在榻上的裴云寂,心里直打鼓,不敢多待,放下碗就赶紧退了出去。
关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裴云寂刚要开口,喉间先涌上一阵难耐的痒意:“咳……咳咳……”
他手背抵着唇,咳得肩背微微发颤。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才靠回枕上,抬眼看她:“不好好养伤,又乱跑什么。”
阮瞳靠在榻边,眉头微微蹙着。
不过几日未见,这人确实瘦了一圈,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心里忽然堵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就是觉得这人怎么对自己这么不上心?
她开口,语气吊儿郎当的:“听说你不好好吃饭?”
“你这副骨头架子,再饿几天可以直接送去当白无常了,连妆都不用化。”
裴云寂漫不经心翻过一页书:“那正好,我若成了白无常,第一个便来勾你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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