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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寂刚闭上眼,阮瞳的腿就又踢了过来。
专门挑骨头多肉少的地方,准得像长了眼睛。
裴云寂闷哼一声,把腿缩了缩。
她像是感应到了,追上来又是一脚。
他再退,她再追。
这一刻他无比确定,她不是在乱蹬踹,是在梦里追着他打泄愤!
裴云寂无奈将双腿缩到最里侧,直到阮瞳再也够不到,这才短暂安静下来。
谁知他刚松了口气,一条腿直接横跨过来,像八爪鱼一样,把他两条腿死死缠住。
裴云寂望着自己被动弹不得的腿,气得不知道先从哪句开始骂。
这辈子,所有人对他都是小心翼翼的。
说话小心,靠近小心,连笑都要挑他心情好的时候才敢笑。
好像他是瓷做的,碰一下就会碎。
他从小活在那样的目光里。
每个人都把他捧得很高,高到没有人敢真的碰到他。
阮瞳是第一个敢折腾他,骂他,对他霸王硬上弓的人。
把他当普通人,当个活人对待。
这种感觉他说不清楚,不烦,还有点……上瘾。
以至于今晚她红着眼眶站在他房门口时,他就已经说不出那个滚字了。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她能让他说不出那个字。
现在好了,人家睡得正香,他在这想活想死。
窗外隐隐透出蒙蒙白,天快亮了。
阮瞳磨牙打鼾说梦话全停了,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安静地窝着。
裴云寂慢慢松了口气,闭眼,准备抓紧最后这点时间眯一会儿。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他身体一僵,又来?
阮瞳把脸往裴云寂胸口深深埋进去,贴着他的心跳,声音软软的,带着梦里的惶恐:
“裴云寂……你别赶我走……”
裴云寂的手指微微收拢。
积攒了一整夜的烦躁,在这一刻轰然瓦解。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阮瞳知道自己说了这句话吗?
他指尖拨开她额前散乱的碎发,慢慢抚平她蹙起的眉心。
垂着眼,嗓音低沉又缱绻,独独说给怀中睡梦之人听:“不会。”
“这辈子都不会。”
“你走了,我去哪儿找敢折腾我的人去。”
裴云寂闭上眼,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阮瞳是被太阳晃醒的。
阳光从窗户缝斜进来,正正好好拍在她脸上。
她皱着眉躲了两下没躲开,被迫睁眼,又被刺得立刻闭上。
她偏头去躲光,就这一下。
“嘶——!!!”
脖子像是被人用钢筋从肩胛骨捅到了后脑勺,又酸又僵又疼,动一下都像在受刑。
阮瞳整张脸皱成一团:“什么破枕头啊,又高又硬,我脖子要断了。”
裴云寂躺在旁边,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
是他的右手,从肩膀到指尖,已经完全不是他的了。
那条胳膊搭在被面上,像一条假肢。
他想动一下手指,结果一阵又麻又刺的痛感从指尖劈上来,跟被电打了。
他一整晚没合眼。
这个没良心的人,枕着他的胳膊睡了一整夜,睡得那叫一个香。
他连身都不敢翻,就怕吵醒她之后又要面对她的炸毛。
忍了一整夜,麻了一整夜。
现在这缺心眼的醒了,第一句话就开骂。
裴云寂缓缓转过头。
阮瞳正歪着脖子,手在后颈上又掐又揉:“你平时睡这枕头脖子不疼吗?”
“枕头?”
裴云寂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阮瞳没听出来,继续揉:“对啊,你脖子没断过啊……?”
裴云寂语气慢悠悠的,像在和一个智商不太够的人说话:“你觉得,你枕了一晚上的,是枕头?”
阮瞳愣了一下。
低头看枕头,枕头在床尾,扁扁歪在那里,离她的头隔了老远。
又看裴云寂的胳膊。
又看枕头。
又看胳膊。
表情从困惑到顿悟又心虚最后嘴硬,一套流程走完,用时不到两秒。
“那你不会抽出来??”
裴云寂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轻笑一声,有种平静的疯感:“我抽出来,你是不是又要说,裴云寂你连抱都不愿意抱我?”
裴云寂学她的语气,鼻子一皱,嘴巴一瘪,带着一种又委屈又做作的腔调。
阮瞳嘴巴张了张:“我才没——”
说到一半,自己噎住了,因为她真的会这么说。
裴云寂看她那个心虚的表情,轻轻哼了一声,把手收回来。
声音淡淡的:“下次过来睡自己带枕头,软的矮的蚕丝的,你自己的脖子,你自己伺候。”
阮瞳狠狠瞪着他:“谁说我还要来了?少自作多情!”
裴云寂压根不接她的话,淡淡扫了她一眼。
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这话,你自己信吗?
阮瞳张嘴就想怼回去,一眼瞥见他眼底那片浓重的乌青,瞬间就哑了火。
就那么一丢丢心疼,多一点都没有!
她把脸扭到一边,不情不愿:“知道了,下次我自己带枕头。”
“……也给你带个舒服的。”
说完就咬到了舌头,疼得阮瞳眼圈都红了。
该死!
她干嘛要说也给他带?
哪来的也?哪来的下次?!!
裴云寂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角那点弧度已经出卖了他。
阮瞳恼羞成怒,刚要开口,裴云寂忽然皱着眉“嘶—”了一声。
那声痛呼拿捏得堪称完美。
不长不短,不轻不重,听着就是真在忍痛的样子。
可你要是敢说他装的,他下一秒就能摆出证据,让你挑不出错。
阮瞳斜着眼瞥他,满是怀疑:“还麻呢?”
“麻。”裴云寂答得干脆。
“少骗人,我才不信。”
裴云寂抬眼看向她:“你试试被一百多斤压一整晚,麻不麻。”
空气安静了一秒。
“你说谁一百多斤?!”阮瞳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裴云寂一脸淡定:“谁答应就说谁。”
“裴云寂!!!”
阮瞳脸都气红了。
“在呢。”
他懒洋洋应着:“耳膜没被你枕坏,也快被你喊聋了。”
阮瞳瞪大双眼盯着他,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她咬了咬牙,目光死死落在他垂在被子上的胳膊上。
那胳膊就那么瘫着,看着格外可怜,像在无声控诉她。
盯着看了好半天,阮瞳才不情不愿地开口:“胳膊拿来。”
裴云寂纹丝不动,压根不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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