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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他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双喜说阮瞳出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
他想,今日她对他倒是上心,那他也该做点什么。
阮瞳念叨了好几天忘仙楼的酥。
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他每一样都买了点。
纸包还是热的,他一路走得快,没让它凉。
如今手还攥着那包糕点,指尖已经凉透了。
裴云寂刚转过巷口的那一刻,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脚不听使唤了。
他看见萧驰抱着她,头埋在她肩窝里,抱得那样紧。
阮瞳她笑得肩膀都在抖,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裴云寂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清楚了,每一寸都看清楚了。
阮瞳在他面前也笑,但笑里总带着点坏和点挑衅。
可如今她在那人怀里,笑得那么松,那么软,像一块融化的糖。
不是对他。
萧驰的手放在她腰间的哪个位置,阮瞳衣料哪里被攥出了褶皱。
裴云寂把那些细节收进眼底,像在收集证据,证明自己有多可笑。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啊,她是阮瞳。
她可以对谁都掏心掏肺,她给他刻木偶,也可以给别人刻。
她给他煮面,也可以给别人煮。
她可以给他量腰围做衣服,也可以在别人怀里笑得肆无忌惮。
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原来他什么都不是。
萧驰是阮书卷看中的准女婿。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他又算什么?
他只是看着她和别人抱在一起,连吃醋都没资格的人。
裴云寂转过身,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双喜看着裴云寂的背影,脊背挺得笔直。
但他知道,那根脊梁骨快要撑不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说什么都没用。
巷口那头,阮瞳推了推萧驰的胸口,又嫌弃又无奈。
“抱够没?再不放我揍你了啊。”
萧驰这才松了手,退开半步,耳根红了一片。
阮瞳白了他一眼,拍了拍被他搂皱的衣裳:“头回穿,让你给我揉成这样。”
萧驰眼睛还黏在她脸上,嘴上已经开始找补了:“我这不是担心你。”
“一个月没消息,我以为你被山上的老虎叼走了。”
“这段日子我把护国寺,迦蓝寺翻了个底朝天,谁都不肯告诉我你在哪。”
他咳嗽一声,把那股子不好意思压下去。
换了副正经表情:“对了,你怎么在这儿?玄明师傅放你下山了?”
阮瞳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
怎么把这茬忘了。
她现在可是在玄明师傅那儿修行的人,出现在京城街头上,怎么说都不合理。
她眼珠一转,双手合十,垂下眼,一脸虔诚。
“阿弥陀佛,施主有所不知,贫尼……不是,贫女是奉师父之命下山化缘的。”
她合十的时候,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看萧驰信不信。
萧驰看着她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嘴角一抽:“你?化缘?”
“怎么了?瞧不起人?”
阮瞳睁开眼,瞪他:“我好歹在寺里待了一个多月,多少沾了点佛气。”
“抄经手都抄出茧子了。”
她把手伸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又赶紧缩了回去,怕他真看出什么猫腻。
萧驰叹了口气,直奔正题:“那你什么时候回寺里?我同你一起去,这回说什么都不能再让你跑了。”
阮瞳差点没站稳:“你跟我回去干嘛?”
“我也去修行。”
“你修什么行?你会念经吗?你吃得惯素吗?你受得了天天四点起来敲木鱼?”
萧驰看着她,一脸认真:“你受得了我就受得了。”
阮瞳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赶紧摆手:“你就别添乱了,我就是下山买点东西,过两日就回府了。”
“那你买什么东西?我帮你买,买完送你回寺里。”
“不用。”
“用。”
萧驰往前迈了一步,不给她绕过去的空隙。
阮瞳急了:“你一个大男人,跟我去寺里像什么样?别人还以为我带了个赘婿。”
“我去礼佛。”
“你礼个屁的佛!你连观音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萧驰一副,你不让我跟着,你就别想走的架势。
阮瞳深吸一口气,换了策略,语气软了几分:“行了,我跟你说实话。”
“玄明师父说我还得再待两日,渡一渡我心里的孽障,你跟着去,我静不下心。”
萧驰皱眉:“你有什么孽障?”
“我孽障多了去了,嘴贱手欠脾气爆,非要我一件一件说给你听?”
萧驰想笑又忍住了,沉默了一会儿:“两日?”
阮瞳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那第三日我去接你。”
“行行行,接接接。”
阮瞳笑眯眯地点头,心想:接不着可别怪我。
萧驰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踏实了。
刚想笑,脸色忽然沉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对了,你爹最近身子不好。”
阮瞳一心想着赶紧回静王府,布置布置。
一听这话,眉头皱起来:“我爹怎么了?”
“前几日病倒了,阮府的人说不太严重,但一直没好。”
萧驰看着她:“你不在家,他也不让人传话,怕你担心。”
阮瞳皱着眉,她爹身体一向硬朗。
在家的时候生龙活虎,追着她骂能追出二里地。
怎么她一不在,就病了呢?
她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说担心吧,又觉得她爹那人精一样,肯定没什么大事。
说不担心吧,又怕万一真的有事。
她脑子里闪过裴云寂的脸,又闪过她爹的脸。
两个病秧子,一个在静王府等她,一个在家里躺着。
她咬了咬牙,把那份担心咽下去。
她爹有人照顾,今晚她先陪裴云寂过生辰,明日一早再回去看她爹。
可阮瞳不知道,裴云寂已经不打算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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