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钓鱼佬永不空军！

    与此同时，克诺索斯城城头。

    伴随着海啸的持续推动，汹涌的海水漫过海岸线前用来防御和预警的矮墙，涨到了几乎和克诺索斯城主城墙平齐的高度。

    一只只凶暴狰狞的海兽在海水中嘶吼着，翻滚着，扑向城头的守军。

    之前的两次冲击虽然没能彻底淹没这座城市，但也完全凿穿了城市外围的保护结界。

    而想要将其重新修复，需要一定的时间。

    现在，克诺索斯城正处于最虚弱的状态。

    只要解决掉这些为数不多的人类守卫，它们就能冲进城市内部，享用里面美味可口的肉块，增强自己的神性与魔力。

    如果足够幸运，甚至能摧毁一位神灵的神殿，汲取她所留下的一丝神力，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

    “老兵在前，新兵殿后，稳住阵型，别让这些杂种闯进城！祭司分两队，一队吟唱礼仪咒，为我们进行加护和治疗，另一队尽快修复法阵，重新激活防御结界！”

    迎着狂暴的风浪，达蒙立于城头，用近乎咆哮的方式发布命令。

    同时，他挥动手中长枪，将一头试图跃入城市的海兽重新捅回了海水中，并不忘放声呐喊：

    “守住！我们身后就是自己的家人和孩子，绝对不能后退一步！”

    “必胜！必胜！必胜！”

    城头上的身影纷纷响应，爆发出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们或紧握盾牌抵御海浪的冲击，或挺起枪矛击杀试图冲进城的海兽。

    这些人中不仅有原本的克诺索斯城守卫，还有那些逃难而来的难民青壮。

    如今，在天灾的连续摧残下，克诺索斯城是整个克里特岛上唯一的避风港了。

    一旦这里告破，他们也好，家人也好，都将死在这些怪物的口中。

    而绝境之下，唯有向死而生，才是唯一的出路！

    但勇气只能起到鼓舞的作用，并不能改变彼此实力的差距。

    经历了那场灭世大洪水的清洗之后，人类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孱弱的种族。

    面对这蜂拥而来的海怪大军，克诺索斯城的防守渐渐左支右绌，难以为继。

    不断有水陆两栖，或者行动灵活的怪物，冲上城墙，造成混乱。

    可想要重新激活城市的守护结界，还需要至少一刻钟的时间。

    正当克诺索斯守军节节败退，即将被赶下城头之际，一声惊雷在昏黑的天空中炸响，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交战的双方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抬头仰望。

    只见，一柄血色战矛撕碎城市上空的阴霾，向下挥斩，雨水受其征召，化作一柄柄猩红的利剑。

    “噗噗噗噗！”

    伴随着一阵利刃入肉的沉闷爆鸣，冲上城墙的怪物们被尽数钉死在了城头。

    克诺索斯城的守军反应了过来，趁势反攻，重新稳固住了岌岌可危的阵线。

    与此同时，祭司们也终于将破碎的守护结界修复好。

    随着一道道赫密斯文被重新点亮，充满着安全感的黄金光幕再次笼罩住整个克诺索斯城。

    “守住了！我们守住了！”

    在一片激动的欢呼和呐喊声中，达蒙一把抹去落在脸上的腥咸雨水，抬头望向那跨越城墙，冲进海浪中的血色身影：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

    与此同时，风雷激荡的云层中。

    希伦手上的天谴之矛不断嗡鸣颤动，在他脑海中发出阵阵不满的抗议：

    “喂，我可是掌管纷争与不和的女祸神，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职业？”

    “我很尊重。”

    “那为什么平白消耗我的神力，去救这些凡人？”

    “你没钓过鱼吧？”

    “钓鱼？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钓鱼要先打窝，然后挂上鱼饵，这样才会有源源不断的鱼儿上钩。”

    作为擅长挑拨和阴谋的女神，厄里斯并不傻，若有所思地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克诺索斯城就是你打的窝？这些凡人就是你的鱼饵？”

    “没错，这里的人类和城中存在的神性气息，对于海上的怪物来说，是不可多得的美味。所以，只要克诺索斯城还在，这些凡人还活着，海上的觊觎者就会源源不断地赶来，到时候，你想要的纷争和流血不就越来越多吗？”

    希伦简单解释后，又补充道：

    “而且，雅典娜只是失踪，又不是死了。只要帮她守住这片圣地，找她投桃报李，让她帮忙解开你身上的封印，不就水到渠成了吗？【纷争】想要恒长久远，可不能一味地无脑树敌，而是要学会乱中取利！”

    厄里斯被这新奇的观点说服，欣然点头道：

    “有道理，这次听你的！”

    说着，厄里斯所化的天谴之矛不再反抗，将纷争的神力化作熊熊燃烧的猩红火焰，与持有者融为一体，照亮昏黑的海面。

    此时此刻，统率海兽的神灵级怪物，也感应到了昔日仇敌的到来，从汹涌的海水中探出脑袋，死死盯着半空中那曾经带给它痛苦和伤痕的身影。

    “吼！”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雄浑狂暴的魔力在它身前化作一股蓝黑色的光状洪流，朝着希伦激射而出。

    希伦心念一动，周身的血焰汇聚在背后，化为一对长达数米的红黑色羽翼，灵巧地避开这一击。

    紧接着，他腾出手来，将蓄满神力的天谴之矛，投向那深海中的怪物。

    “轰！”

    猩红而凄烈的光芒在海面炸开，直接轰碎了怪物下意识抬起，并用于格挡的半条爪子。

    然而，希伦还没等喘口气，便看到血肉在那片断口处疯狂滋生，转眼便将那可怕的损伤修复了大半。

    没死？再来！

    希伦冷哼一声，抬手将天谴之矛召回，并瞅准时机，再次掷出。

    这一次，血光直接洞穿了怪物的胸口，将里面的内脏搅成了乱飞的碎肉。

    然而仅仅过了数息，那怪物便恢复如初，并且怒吼着展开了反击。

    “嗡！”

    数百条蓝黑色的魔力束从海怪身前成型的魔法阵图中激射，如同流星急雨般划破夜空，欲要将这个不断带给它痛苦和损伤的人形仇敌切割成千百段。

    希伦身后的红黑色光翼猛振，在包围中左闪右避，凭借着自身超高的机动性和灵活性，险之又险地避开魔力束的一次次扫射与合围。

    但一击未中后，这些魔力束居然调转方向，朝着希伦重新追击，仿佛一条条有生命的触手。

    眼见自己要被这些东西逼到死角，天谴之矛还在蓄力，希伦暗骂一声，手指急速勾画出数道赫密斯文。

    早期的赫拉是天空女神，和宙斯共享天空的权柄，因此十分擅长气象魔法，可以掀起狂风暴雨，收拢乌云，降下雷霆，灭杀敌人。

    而作为那位天后手把手教导出来的学生，希伦自然在这方面也有了不凡的造诣。

    刹那间，四周风雷大作，数十道金红色的惊雷劈击而下，将他围成了铁桶一般。

    蓝黑色光触撞上这道屏障，顿时土崩瓦解。

    但实力相差整整一个大位阶，雷电屏障并不能完全隔绝这些蓝黑色光触带来的冲击力。

    因此，希伦被震得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好在，经过这短暂的拖延，他手中的天谴之矛也终于完成了蓄力。

    正当希伦准备还击之际，脑海中传来了厄里斯的提醒：

    “你这样只是白白浪费魔力，根本杀不死它！”

    “为什么？”

    “因为【不死性】！”厄里斯沉声解释道：“【神裔】和【神灵】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生命阶层。成为神灵之后，原本普通的血肉之躯会被神力逐渐转化为【神体】。【神体】最大的特征就是具备不同程度的【不死性】，其表现力因神灵的位阶而异。比如眼前的这家伙，属于神灵之中最低级的【蛮神】（根据大家的建议，前面的【不从之神】这一等级改成【蛮神】，感觉这个更贴切，更好记）。

    在【不死性】的作用下，它的【神体】能够轻松做到伤口加速愈合、血液回流和断肢再生，没有针对性的手段，无论你重伤它多少次，都无法将它轻易杀死。”

    “针对性的手段？也就是说有专门解决它的办法？”希伦眼睛一亮，虚心求教：“告诉我，该怎么做？”

    “两种策略：第一，找到它神核的位置，一击将其粉碎，这是维持它不死性的原动力；第二，动用我残存在天谴之矛中的一丝【权能】，这是【主神】才拥有的力量，可以在命中他肉体的同时，直接抹杀它的灵魂！”

    厄里斯顿了顿，旋即补充道：

    “但第二条路有风险，一旦你动用了属于我的那一丝权能，很有可能引来母亲的注意，毕竟这股力量是独一无二的，很有辨识度。”

    “那就选第一个！”希伦毫不犹豫地回答。

    和动动手指，就能把他撕成麻辣鸡丝的天后赫拉相比，这头海兽的威胁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但似乎是出于天性的直觉，海上的巨兽同样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疯狂吞吐神力，朝着希伦持续不断地轰炸，不给对方丝毫喘息的时间。

    希伦不敢硬接，只能绷紧神经，左闪右避。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体内的神力在飞快消耗。

    毕竟，他只是个半神，在神力容量上和真正的神灵相比，尚有差距。

    不行，不能再这样拖下去！

    再次躲过一轮攻击后，希伦朝着城中的大神殿爆喝：

    “拖住这家伙，给我争取点时间！”

    “多久？”

    “三分钟！”

    “好！”

    神殿前的帕拉斯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即强撑着虚弱的身体，飞到克诺索斯城上空，而后双手紧握星月权杖，面朝大海，肃穆吟咏：

    “礼赞迷宫的主宰，智慧的雅典娜。知万径之曲折，析生死之歧路。以城为基，以心为钥，于此开启迷途之门扉！”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黄金色的光芒以帕拉斯为核心，向海面铺展蔓延。

    等到那头蛮神级的海兽再次睁眼，便发现自己似乎被拉入了一座由光芒和秘文组成的城市中。

    而城市的架构和轮廓，赫然是它试图染指的克诺索斯城。

    “吼！”

    海兽发出怒吼，如蛇如鱼的黑色尾鳍掀起巨浪，朝着城市拍打而去。

    “轰隆！”

    外界的克诺索斯城产生剧烈震荡，牢固的地基炸开条条裂痕。

    但半空中那座困住蛮神海兽的光状城市，依旧稳如泰山。

    显然，帕拉斯是通过借助整个克诺索斯城的地脉力量，将海上的那头凶暴怪物困在了其所形成的迷宫投影中。

    然而，这方法虽然能够争取到一定的时间，但也等于将整个克诺索斯城押上了赌桌。

    一旦那头蛮神海兽挣脱束缚，破封而出，那么整个克诺索斯城必然遭到反噬。

    城中的防御术式也将因此彻底瓦解，再无阻挡这头蛮神和麾下那些怪物入城捕食的可能。

    赌吗？

    无所谓。

    因为，只要我以身入局，那赢面一定是十成十！

    希伦傲然一笑，身后浮动的上千枚金色赫密斯文，如孔雀开屏的翎羽般绽放，化作了数百只眨动的【眼睛】。

    孔雀是天后赫拉的象征，其身后的百眼便是她俯瞰尘世的孔洞，其目光可以跨越神域界限，勘破一切虚妄迷障。

    寻找敌人的核心，自然也不在话下。

    “屏开千光，万法皆明！百目之鸟啊，赐我洞悉迷惘之眼！”

    伴随着低沉的吟咏，希伦身后的上百只眼睛一个接一个融合、消失，直至剩下最后一目，死死看向那头蛮神海兽的腹部某处。

    在那里，一团璀璨的黄金色威光正在闪烁、跳动。

    找到了！

    希伦的嘴角噙出一抹冷笑，身躯后仰，掌心渗出的神血融入战矛，点燃一道猩红而狂暴的血光：

    “吾血淬锋，赐汝天谴！”

    ——死吧，杂种！

    一颗赤色陨星拖着长长的焰尾，划破漆黑的夜幕。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随之响起，海上的蛮神海兽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的金色血雨，飘飘摇摇洒向海面和克诺索斯城中。

    而随着头领的陨落，一众或被驱使，或被裹挟而来的下级海兽们如梦初醒，在恐惧的支配下，纷纷调转方向，四散奔逃，重新潜入深海之中。

    风浪平复，潮水褪去。

    一缕缕阳光刺破灰暗的云层，洒下片片碎金，驱散长夜的冷寂，带来久违的暖意与光明。

    劫后余生的凡人们相互拥抱，相互欢呼，庆贺着彼此在这残酷的世界上，又多活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