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护犊

    砰！

    疾控中心顶楼的铁门撞上墙壁。

    林炎走进风雪。

    楼下警报还在响。

    数名特勤守在楼梯口，没人敢追上来。

    会议室里那股暗红罡气尚未完全散去。

    碎裂的玻璃、断成两截的会议桌、被捏烂的军用通讯器，都在提醒所有人......

    林炎不是在谈条件。

    他是在立规矩。

    顶楼风很大。

    积雪被卷起，打在护栏上，发出密集声响。

    岩城已经封锁七天。

    城市主干道一片空荡。

    死亡数字还在增加。

    古噬体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林炎站在楼顶边缘，取出一根烟，点燃。

    那本研究日记已经写得很清楚。

    古噬体入侵人体后，会优先吞噬免疫细胞，再沿血液侵入心脏。

    普通药物无法识别它，更无法杀死它。

    唯一被验证有效的东西，是一种具备超强修复和吞噬能力的特殊血液活性因子。

    盼盼的血，完全符合。

    这才是京都那群人逼他答应抽血的原因。

    道理很简单。

    几千条命和一个孩子。

    只要把数字放到桌上，答案似乎不该有争议。

    可在林炎这里，不行。

    当初。

    她被绑在钱氏庄园的长桌上，眼睁睁看着针头一次次扎进手臂。

    七管血。

    整整七管。

    林炎找到她时，孩子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现在又有人告诉他，为了大局，可以再抽一次。

    今天是三毫升。

    明天呢？

    岩城之后，还有没有第二座城市？

    只要这一扇门被打开，盼盼往后便不再是一个孩子。

    而是一份战略资源。

    是一味可以反复索取的药。

    林炎吐出烟雾，抬手按住眉心。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倾城。

    林炎盯着名字看了两秒，接通电话。

    “喂。”

    “你在哪？”

    苏倾城的声音很轻。

    背景里没有风声，只有佩奇夜灯播放的音乐。

    “岩城疾控中心楼顶。”

    “你抽烟了？”

    林炎看了一眼指间的烟。

    “嗯。”

    “出事了？”

    林炎没有立即回答。

    苏倾城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只有压不住杀意时，他才会这样。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苏倾城没有催。

    过了几秒，林炎掐灭香烟。

    “日记里找到了压制病毒的方法。”

    “什么方法？”

    “特殊血液中的活性因子。”

    苏倾城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已经听懂了。

    “盼盼？”

    “对。”

    “他们让你抽她的血？”

    “京都直接下了命令。”

    电话里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苏倾城没有追问结果。

    她只问了一句。

    “谁下的命令？”

    林炎皱眉。

    “你想做什么？”

    “要名单。”

    她的语气依旧平稳。

    可林炎知道，她已经动怒了。

    “倾城，这件事我处理。”

    “你处理你的。”

    苏倾城拿起另一部手机，屏幕上已经调出苏家全球资金调度系统。

    “我处理我的。”

    “苏家在京都有十三个合作项目，金融、能源、基建都有。谁签的字，谁投的票，谁提出拿盼盼当药，我会一个个查。”

    “查清以后呢？”

    “断资金，断人脉，断退路。”

    她停顿片刻。

    “他们不是喜欢讲大局吗？”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苏家掀桌子的时候，大局还能不能摆得稳。”

    林炎没有说话。

    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的苏倾城。

    穿着睡衣。

    头发披在肩后。

    赤脚站在卧室窗边。

    一只手握着电话，另一只手已经准备冻结上百亿资金。

    平时的苏倾城从不失态。

    她待人有礼，说话留三分余地。

    但只要涉及盼盼，她从不讲余地。

    苏倾城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敢动盼盼一下，苏家就算拼尽最后一分钱，也要把天捅个窟窿！”

    “她不是谁的实验品。”

    “也不欠任何人一管血。”

    “谁要拿几千人的命逼她，我就让谁先把自己的孩子送上手术台！”

    林炎眼底的猩红缓缓退去。

    他忽然笑了一下。

    “苏大小姐，你这样很容易把苏家赔光。”

    “那就赔。”

    “你爸知道吗？”

    “他要是不同意，我提前继承家产。”

    林炎沉默一秒。

    这话多少有点孝顺，但不多。

    就在这时。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阿姨……”

    软软的声音钻进听筒。

    苏倾城身上的锋芒瞬间收起。

    她转过身。

    盼盼抱着木雕小狼站在门口。

    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脚上只穿了一只拖鞋。

    “你怎么醒了？”

    苏倾城快步走过去，将她抱上床，又拉过被子裹住。

    盼盼揉了揉眼睛。

    “阿姨，你怎么生气了呀？”

    “谁惹你啦？”

    苏倾城看着孩子嘴唇上那道浅淡的疤，眼神软了下来。

    “没有人生气。”

    “阿姨在跟人谈工作。”

    “可是你刚才说，要把天捅个窟窿。”

    盼盼仰起小脸。

    “天漏了，叔叔在外面会淋雨的。”

    苏倾城怔住。

    林炎站在楼顶，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喉结动了一下。

    风雪仍在落。

    他却突然感觉不到冷了。

    苏倾城低头亲了亲盼盼的额头。

    “那阿姨不捅天。”

    “阿姨给坏人的屋顶捅个窟窿，好不好？”

    盼盼想了想。

    “也不好。”

    “为什么？”

    “坏人也会冷。”

    她停顿一下，又小声补充。

    “让警察叔叔抓他就行啦。”

    苏倾城闭上眼睛。

    这个孩子吃过那么多苦，却还是不愿意让别人挨冻。

    她越是这样，越让人不敢想象有人要将针头再次扎进她的身体。

    “好。”

    苏倾城抱紧盼盼。

    “听你的。”

    盼盼这才注意到电话还在通话。

    “是叔叔吗？”

    “是。”

    苏倾城打开免提。

    盼盼立刻凑近手机。

    “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很快。”

    “你又骗我。”

    林炎一怔。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你每次都说很快。”

    盼盼伸出手指数了半天，最后没数明白，干脆放弃。

    “反正有好多次。”

    “这次不骗你。”

    “拉钩。”

    林炎抬起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小拇指。

    “好，拉钩。”

    盼盼对着手机认真勾了两下。

    “叔叔，你要穿厚一点。”

    “岩城冷不冷呀？”

    林炎看着脚下积了半尺厚的雪。

    “不冷。”

    “骗人。”

    “真不冷。”

    “那你为什么在吸鼻子？”

    林炎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风大。”

    电话那边，盼盼打了个哈欠。

    苏倾城把她放回枕头上，轻拍后背。

    “睡吧，叔叔还要抓坏人。”

    “嗯……”

    盼盼闭上眼睛，手里还抓着木雕小狼。

    没过多久。

    她的呼吸便平稳下来。

    苏倾城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林炎。”

    “我在。”

    “别一个人扛。”

    “你有我，有盼盼，还有整个苏家。”

    林炎抬头看着灰暗的天空。

    “放心。”

    “天塌下来，我顶着。”

    “谁也别想动她。”

    苏倾城没有再劝。

    “早点回来。”

    “好。”

    电话挂断。

    楼顶重新只剩风声。

    林炎收起手机，转身走回铁门前。

    刚要拉开，手机再次响起。

    张卫国。

    他接通电话，没有说话。

    “林炎！”

    张卫国的呼吸很急，身后传来多人争论和仪器运行的声音。

    “有新发现！”

    “专家组重新分析了古噬体的分裂过程。”

    “岩城患者体内的东西，很可能不是母体，而是经过削弱和定向改造后的子体！”

    林炎停下脚步。

    “什么意思？”

    “古噬体能自行裂殖，盼盼血液中的噬杀因子，理论上也存在相同的自我增殖特性。”

    “说人话。”

    张卫国吸了口气。

    “我们不需要抽她三毫升。”

    “更不需要反复抽血。”

    “只要一滴。”

    “用这一滴血作为母种，便有可能在体外培养出足够全城使用的活性因子！”

    风雪掠过楼顶。

    林炎握着手机，眼神没有半点松动。

    “一滴，也得她自己同意。”

    电话那边沉默数秒。

    张卫国缓缓开口。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