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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先生带程野看了“十代血衣“——地宫最深处,一座祭坛。
祭坛不大,石砌的,正中放着一只青铜鼎,鼎中盛着暗红色的液体——不是水,是“血“。血面很静,像凝固了一样,散发着一股极淡的腥气。
“这是九代人的血。“九先生说,“沈青、沈砚、沈桥、赵九、刘四、李茂生、张守义、程九——八个人的血,都在这里。第九代的血——我还没来得及收。第十代——就是你。“
程野看着鼎里的血。
“九代血债,都在这鼎里。“九先生说,“你要做的,就是把你的血,滴进去。一滴,就够了。滴了,你就完成了'第十代'——你的血债,就满。“
“然后呢?“
“然后,你就可以救人了。“九先生说,“你救了人,血纹蔓延。等血纹到心口,你死了——你的血债,就成了这鼎里的血。第十代的血债,是最完美的一笔。因为你是'混血'——夏家的血、传承的血、两股血脉在你身上,炼出来的血,能养沈青百年。“
程野看着那鼎血,沉默了很久。
“你需要我的血。“
“对。“
“我要是不给呢?“
“那你这辈子,就别想救人。“九先生说,“你见过红线。你知道,一个人快死的时候,那条线会一点点短。你能看,但你不能救。你救不了,你眼睁睁看着。你受得了吗?“
程野没有回答。
他想起那些自己救过的人——那个被家暴的女人,那个吞药自杀的女孩,那个在走廊里倒下的老人。他救了他们,虽然血纹长了,但人活了。
如果他不能救了呢?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救过人。他也想继续救。
但他知道——这是旧主的圈套。九先生画了一张网:让他“救人“,就“耗血“;“耗血“,就“到心口“;“到心口“,就“死“;“死“,就“喂血“。
“如果你真的想救人,“程野说,“你为什么还要等?你已经收了三代人的血了。你早就可以'喂'了。“
“你,你觉得我这一生,只做了一件事?“九先生,“我做了很多事。你,太年轻,看不到全部。“
“那你教我。“程野说。
“教你?“
“你带我来,不就是要教我'第十代'该怎么做?“程野说,“你教我,我学。我学会了,我再决定,要不要当第十代。“
九先生看着他,久久,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教你。“
接下来的几天,程野“学“了很多东西。
他学会了“看血“的进阶用法——不只能看红线,还能看一个人的“血龄“(他的血脉有多久、几代传下来的)。他第一次清楚地看到,自己体内的血,带着两股不同的“暗影“——一股是夏家的,一股是沈家的。它们混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流。
他学会了“血手印“的变体——可以“锁“一个人的血,也可以“解“一个人的血。这是只有“传承者“才会的技巧,九先生一点点教他。
他学会了怎么“读“石碑上的符文。那些符文,是巫族的东西,记录的,都是“血“——一个人的血,怎么养一个人。
但他学会了这些,心里越来越冷。
九先生教他的越多,他越清楚——九先生教他的东西,都是“工具“。这些工具,没有一件,是给“救人“用的。
它们都是为了“收割“。
教“看血龄“,是为了让他看清“哪个人的血最好用“。
教“血印“,是为了让他能“锁“住人的血,防止“跑“。
教“读碑文“,是为了让他能“认“出血衣,认出哪个人身上有传承的血。
这不是在教“第十代“。这是在教他“继承人“——一条把“人“当成“血“来用的路。
程野心里清楚,但他没有走。他只是在学,在记。他把九先生教的每一个“技巧“,都学下来,记在脑子里——不是要“用“,是为了“破“。他要把九先生的每一招都学透,学得比九先生还精。这样,他才有机会,在关键的时候,反过来“拆“了九先生的“招“。
那天夜里,他趁九先生不在,溜到了地宫的角落,找到了那本“血衣谱“——九先生贴身放着的。他用白天学来的“读纹“手段,飞快地翻看。
他翻到一页,看到一段话:
“第十代血,需两脉共养。夏脉为引,沈脉为体。引体双合,其血乃成。若引失,则血不成;若体失,则引空转。故养十代者,需保引,又需保体。“
程野的呼吸,猛地一滞。
“引“——夏脉。夏雨桐。
“体“——沈脉。他自己。
“引失,则血不成。“
如果夏家女(雨桐)出了事,第十代的血就“不成“了。
这句话,反过来理解——九先生想要第十代的血成,就必须“保雨桐活着“!
九先生现在把雨桐抓来,威胁他——但雨桐绝对不能死。雨桐是“引“,是血衣的“药引“。她一死,九先生的计划就全废了。
程野把这一页的内容,在心里反复念了三遍,然后默记。
他合上册子,正要放回去——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身,见九先生站在黑暗里。
“你看完了?“九先生的声音,不冷不热。
“看完了。“程野说。
“你看到什么?“
“我看到——你养我,是为了用我。但我现在,也有了一个把柄。“程野说,“你不敢让雨桐死。雨桐死了,你的血,就永远不成了。“
九先生的脸,在灯光下,看不清表情。
“你,挺聪明。“
“我不是聪明。“程野说,“我是学得快。你教我的,我都学会了。你教我的时候,就该知道,我学会了,就会反过来用你的东西——不是用你教的'工具',是用你的'漏洞'。“
九先生沉默了一下。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引失体失'这句话,是真的,还是你骗我的。“程野说,“你要是骗我,我留着雨桐,就是留一个没用的把柄。你要是不骗我——那你就该明白,你现在手里攥着雨桐,你不敢动手,因为你怕她死。“
九先生没有回答。
两个人,在黑暗的地宫里,对视了很久。
久到——程野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是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从地宫的入口,冲下来了。
程野抬头,看向地宫入口的方向。
九先生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意外。
“你——“
“。“程野笑了,“我说过,我学得快。我学会了,也学会了怎么用。我教你的人,来救我了。“
地宫深处,传来顾沉的声音:
“程野——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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