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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十八年,三月初八。
洛京,昭王府。
明日就是大婚之日,定远侯府张灯结彩,昭王府也披红挂彩,整座洛京城都沉浸在一片喜气之中。
苏九歌没有在侯府待着,沈氏拉着她试了三遍嫁衣、两遍发髻、无数遍妆容,她实在受不了,翻墙出来了。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棉袍,头发用布条扎成一条辫子,腰间悬着直刀,走在永宁坊的街道上。
明日就要嫁人了,她今日还得去签个契约。
萧衍在书房里煮茶。
他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便服,头发用玉冠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许多。
看到苏九歌翻墙进来——
她从来没走过正门,萧衍的嘴角弯了一下。
“明日就大婚了,今日还翻墙?”
苏九歌在他对面坐下,从腰封的暗袋里取出一卷纸放在桌上。
“婚前契约。”
萧衍拿起来展开。
纸上的字迹是苏九歌的,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写的时候在跟纸打架。
第一条,婚后分房睡。
萧衍的嘴角抽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第二条,互不干涉对方事务。
暗阁归苏九歌管,千机楼归萧衍管,朝堂上的事萧衍做主,江湖上的事苏九歌做主。
第三条,苏九歌随时可以离开,萧衍不得阻拦。
第四条,苏九歌不做皇后。
第五条,苏九歌不进后宫。
第六条……
萧衍放下协议看着苏九歌。
“第六条,苏九歌每月至少回侯府住三天。这是你写的?”
苏九歌点头。
“你怕你娘想你?”
萧衍问。
苏九歌没有说话。
萧衍又拿起协议继续往下看。
第七条,萧衍不得干涉苏九歌的饮食起居。
第八条,萧衍不得干涉苏九歌的穿着打扮。
第九条、第十、十一、十二条……一直写到了第二十条。
萧衍看完了。
从第一条到第二十条,没有一条是写苏九歌要为萧衍做什么的。
通篇都是“萧衍不得”、“苏九歌有权”、“互不干涉”。
这不是什么夫妻契约,这分明是一份独立宣言。
萧衍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规规矩矩,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
苏九歌看着纸上的签名,又看着萧衍的脸。
他那双懒洋洋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像是签的不是一份让他在婚姻中毫无权利的契约,而是一份他终于等到的东西。
“你不讨价还价?”苏九歌问道。
萧衍反问:“我讨价还价,你会改吗?”
苏九歌想了想。“不会。”
萧衍笑了。
“那不就结了。你写的这些,我都答应。分房睡就分房睡,不住后宫就不住后宫,回侯府住就回侯府住。你想走,我不拦你。你想来,我欢迎你。”
苏九歌问:“你就不觉得不公平?”
萧衍看着她,收起了笑容。
“苏九歌,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你不是我的附属品,不是定远侯府的附属品,不是任何人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就去哪。我不会拦你,不会限制你,不会让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这不是不公平,这是你应该得到的。”
苏九歌沉默了很久。
她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地慢慢喝茶,一杯茶喝完,将杯子放下。
“萧衍,你这个人,有时候让人不知道怎么接话。”
萧衍给她续了一杯。
“那就别接。”
苏九歌站起来将契约折好塞回腰封。
“我走了,明日还要早起。”
她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萧衍。”
“嗯。”
“你签了契约,答应了就要做到。”
“我答应的一定做到。”
苏九歌没有再说什么,翻墙走了。
萧衍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看着空荡荡的窗口。
苏九歌刚才站在那里,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
萧衍想,她明日穿上嫁衣会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但他等不及了。
苏九歌走在洛京城的街道上,步伐不快不慢。
她摸了摸腰封,那份契约在里面,萧衍签了,没有犹豫,也没有讨价还价。
她写的那些条件,换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答应。
萧衍答应了,竟然全都答应了。
她加快脚步朝侯府走去。
明日还得早起,沈氏说寅时就要起来梳妆。
苏九歌从来没有寅时起过床——她执行任务的时候都是亥时睡、卯时起,寅时是她睡得最沉的时候。
但明日不行,沈氏说了算。
三月初八,二皇子府。
二皇子萧景琰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密报。
无面失踪了。
影楼最后一个金牌杀手消失得无影无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百万两,本王出了。影楼,本王联系了。无面,本王请了。结果呢?苏九歌还活着,赵文昌死了,影楼被朝廷围剿了,无面失踪了。”
萧景琰的声音低沉,他将密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幕僚长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二皇子看着幕僚长。
“影楼完了,无面废了。本王手里的人,还有谁能杀苏九歌?”
幕僚长沉默了片刻。
“殿下,属下有一个推荐。”
“说。”
“江湖上有一个独行刺客,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杀人从不失手,从不留活口,从不让人看到他的脸。他的要价很高,但从不失手。”
二皇子看着他。
“叫什么?”
“代号‘影子’。”
二皇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多少钱?”
幕僚长的声音压得极低。
“两百万两。先付一半,事成之后付另一半。”
两百万两。
二皇子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他的封地一年的税收不过三百万两。
为了杀苏九歌,他几乎要拿出一年的税收。
幕僚长试探着问:
“殿下,还加码吗?”二皇子咬了咬牙。
“加。两百万两,成交。”
幕僚长领命而去。
二皇子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暗红,像凝固的血。
定远侯府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苏九歌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嫩绿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明日就是大婚了。
她不知道萧衍会以什么样的表情看着她穿上嫁衣,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签的那份契约,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
随时可以走,随时可以回侯府,随时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被困在后宫里当一只金丝雀。
萧衍答应了,全部答应了。
苏九歌转身走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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