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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婷婷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这是从别的地方买的,我们不卖。”
那追着的人不死心,“同志,我看你们有这么多,就分我几斤棉花吧,我家小孩没有棉衣,冬天都不敢出门,我按照黑市价格给你行不?”
“就算你多给两倍钱我们也不卖!”
她们在刘大娘那买的也是跟黑市一个价啊!
至于把刘大娘的店说出去,李婷婷还没那么死心眼,这可是大街上,害人的事她不干。
“小晚,我们快点走。”
李婷婷用手指戳了戳虞晚的后腰,让她骑快点,甩掉了这个人,后面又有别人看上她们手中的棉花。
虞晚看着隐隐围过来的人,其中几个穿着板正,目光严肃,还互相打着手势。
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再拐个弯就进黑市了,虞晚突然扭转车头,朝后喊一声:“坐好了。”
李婷婷有点懵,想问问怎么了,然而自行车提速后推背感让她不得不抓紧车座,同时另一只手还要牢牢护住装满棉花的麻袋。
她们一拐走,那些暗中围过来的几个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喊了一声“快追!”
追了两条街后,终究还是追丢了。
“人不见了,该死的,怎么能跑这么快!”
“我看她们就是小姑娘,也不像是卖棉花的贩子。”
“但她们手里有货,说不定就知道棉花贩子在哪,这些投机倒把的人都该抓走关起来!”
原来这伙人就是上面派来调查黑市的稽查小队,每年秋收后都是搜查黑市最严格的时期,尤其是这次黑市流传出大量高价棉花,完全就是在坑普通民众的钱,上面下了命令一定要抓住卖棉的贩子。
他们这些人伪装成普通人来黑市蹲守,提着一大包棉花的虞晚俩人太像是来黑市卖棉的人了,俩人自然就被他们列入了怀疑对象。
追过去想抓住人,审问一下。
只不过,这俩女同志太警惕,他们还没围住人,人就察觉到不对劲跑没影了。
……
冷风呼呼得吹,天上的云层越来越厚,转瞬间大白天就变得昏黄,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李婷婷前面还有虞晚挡着,倒是不怕风吹,她抬头看了看天气:“快下雨了,也不知道下雨前能不能赶回家,还好小晚你跑得快。”
“咱们的棉花要是被雨淋湿就不好了。”
“唉,刚才黑市那群人可真疯狂,我都说不卖了,他们还追着我们跑,好吓人啊!”
这傻妮子还以为那伙人是要找她们买棉花呢。
虞晚额头前的碎发被风吹散,她张嘴说话,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李婷婷没听清她说什么。
“啊?小晚你说啥,俺听不见。”
她大声说。
虞晚无奈提高的音量:“刚才那些人有些不对经,你没发现他们穿的衣服都一样吗?”
“有吗,好像是诶。”
李婷婷回想了一下,不确定说,但还是不明白虞晚的意思,“衣服一样怎么了?”
虞晚用平淡的语调扔下一个炸雷:“他们应该是来抓人的红袖章。”
李婷婷一惊:“啊?”
“不会吧,他们胳膊上也没有绑红布啊!”
她有些慌乱,这年头戴红袖章的人什么都抓,李婷婷城里住的筒子楼里,有一户人家,原本在厂子里上班,还是四级工,每月工资不仅能养活一家老小,还能带着孩子出去看电影,生活的很幸福。
但是因为用报纸包裹烧鸡,那张报纸上的伟人像被油弄污,有人从他家的垃圾桶里见到这张报纸,把他举报了,红袖章带走他,把他们家都抄了一遍,虽然没翻出来他家有什么违禁品,但是厂里还是开除了他。
没了工作,他们家分配的房子自然也被收回了,李婷婷跟这家人的女儿还是同班同学。
再次听到他们家的消息,就是他们一家人要搬回老家了,给女儿办了退学。
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事,一家人的好日子都毁了,稽查队的权利太大,普通人想好好活着都要战战兢兢,看到红袖章闻风丧胆。
虽然不希望是真的,但是李婷婷知道自己的朋友不是无的放矢。
她之前给爸妈写信,讲了向阳大队的生活,和自己的几个朋友,她妈还给自己回信说让她别跟李秀兰靠太近,虞晚是个聪明人,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多问问虞晚。
所以,李婷婷很信任虞晚。
虞晚:“他们应该是在蹲守倒卖棉花的贩子,隐藏了身份,不然戴上红袖章,在黑市上的人都跑完了。”
“那、那他们怎么追我们啊?”
李婷婷猛得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很冷,四周的风就像是要灌进她的骨头里一样。
虞晚在前面骑着,不知道后面的李婷婷又回忆起邻居的事,快把自己给吓死了,她沉着说:
“应该是把我们当成了棉花贩子,别怕,我们没有卖棉花,而且也逃出来了,只要最近不去镇上就没事。”
“都怪我,非要半路去买缝纫机,要是不去就不会遇到这事了。”
李婷婷垂下头,深深觉得自己真会惹事,连累了好朋友被稽查队盯上。
“不是什么大事,等过段时间那些人在黑市抓到人,就不会记得咱们了。”
不过,应该抓不到关老板和罗雪,这只是罗雪第一次大批量卖货,女主的事业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就算遇到事也有身边人给她挡灾。
而且,关老板跟上面的人还有联系,真被抓了,还能推出来几个小弟替罪。
一声惊雷炸响,大雨哗啦啦落下,虞晚一路加快了速度,还是没有赶在雨落之前到家,冰凉的雨水扑到脸上。
李婷婷没空想东想西了,她在后面惊呼:“啊啊啊,下雨了,不好,我们的棉花要被淋了!”
麻袋的防水作用只能说一般般,雨水还是会从缝隙里渗透进去,李婷婷想把衣服脱了盖上去。
这时,虞晚抹了一把脸,单手骑车,另一只手从随身挎包里摸出来一个东西,手往后一送,递给李婷婷。
“雨衣?小晚没想到你还随身带着这东西啊!”
李婷婷惊喜,接过来赶紧盖棉花上。
等了半天,也没见头上搭上雨衣的虞晚疑惑说:“你在干什么呢,怎么不给我搭上?”
李婷婷把她的外套盖虞晚头顶:“雨衣搭在棉花上了,小晚你先顶着我的衣服。”
听着她牙齿打颤的声音,真是要被这个顾头不顾尾的傻子给气笑了,她停下车,把衣服还给李婷婷,让她穿好,然后又从布包里拿出来一卷塑料布。
这个年代乡下人很喜欢买塑料布糊窗户,既透光又比玻璃便宜,还不容易碎。
“棉花湿了大不了晾一晾,就算硬结成一块了也能弹一弹,这么冷的天你把衣服脱下来,真是不要命了。”
虞晚快速把塑料布盖棉花上,然后上车让李婷婷躲雨衣后面,继续往前骑。
因为在雨中,她动作很快,三两下就弄完了,重新坐上车的李婷婷吸溜了一下鼻子,感动得不行:“小晚,呜呜呜,你真好,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很快解决,好像妈妈。”
虞晚:“……”
谢邀,已经成了五岁小孩妈了,暂时不想再成为一个19岁女孩的妈。
又骑了二十多分钟,终于看到了向阳大队的影子,把李婷婷送到知青点,李婷婷离开前打了个喷嚏。
虞晚站在廊檐下,“回去了烧个姜水,你应该是感冒了。”
对面点头,抱着手里的大麻袋,把塑料布给虞晚,然后笑容灿烂的跟虞晚摆手。
“我回去就躺炕上,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虽然还是白天,但因为下雨,天一下变得很黑,这场雨很大,虽然穿着雨衣,雨水还是顺着脸和脖子流进了衣服里。
虞晚回到家里,发现上衣已经湿透了,黏糊糊的贴在身体上,非常难受。
春生哒哒哒跑过来给她一个毛巾,让她擦擦脸和身体。
虞晚擦了擦脸,进屋刚解开衣服又觉得身上脏了,头发也湿了,还是洗个澡再换身干净衣服吧。
去厨房把灶台点着,烧了一桶热水,她的洗澡桶还是新打的,之前在知青点洗澡只能拿洗脸盆擦擦身体。
屋子里放不下洗澡桶。
有了自己的房子后,虞晚就让木工给自己打了一个七十厘米高的洗澡桶,可以泡澡和坐浴。
只不过在乡下用热水还是太麻烦了,需要自己烧,一桶热水至少要用大铁锅烧三次。
等三桶热水倒入洗澡盆里,虞晚打了个哆嗦,把春生撵出去,让他把灶台的火熄了。
关好门窗,试探了一下水温,烫烫的,但泡澡就是烫一点才更舒服,她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了,泡进浴桶里,微烫的水温让她舒服的喟叹一口气。
来这半年多了,这还是第一次泡澡,在城里住的时候,也只能去澡堂淋浴,而且洗一次还要两毛钱。
虞晚那时候没钱,想洗澡都难。
沉浸在水温里,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身体里的凉气驱散,虞晚才感觉活过来了,就是泡久了人就晕乎乎的。
她摇了摇头,感觉水温有点凉后,起身擦了身体,困得不行,嘱咐了春生一声,让他晚饭去爷奶家吃。
也没倒洗澡水,她直接趴在床上睡着了。
春生也习惯了去隔壁吃饭,乖乖应了,在爷奶家吃完饭回来,看着妈妈屋子里黑漆漆的,知道里面的人已经睡了,就轻手轻脚的洗漱好。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点燃油灯,把自己白天玩的玻璃珠,小卡片都整理好,放回自己的玩具箱里。
拍了拍自己的宝贝玩具箱,他心满意足地爬上床,抱住床上的大熊猫玩偶,里面塞满了棉花,软乎乎的,他很喜欢,是妈妈怕他一个人睡觉会害怕专门给他做的。
今天自己还有了新衣服,小朋友们都很羡慕他,春生很高兴,他的妈妈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大人。
明天妈妈醒来,自己一定要给她一个亲亲。
这么想着,他闭上了眼。
然而,第二天,妈妈并没有叫他起床,外面的天还是阴沉沉的,大雨还在下,生物钟叫醒了春生。
春生揉了揉眼睛,叠好被子起床,把昨天的新衣服放回衣柜里,然后换上自己原来的旧衣服,感觉今天比昨天冷很多,他穿好秋衣秋裤后,又穿上自己的小毛衣。
嘿嘿,这件也是妈妈给自己买的,好厚实。
起床后先去厨房看了一圈,灶台是冷的,厨房的锅上也没有热水,他又摸了摸放在橱柜旁的保温壶,里面也没有热水。
小家伙有点奇怪,一般这个时候,妈妈已经烧好了一天要用的热水了,难道妈妈还没起来。
他抿抿唇,有个不好的预感,哒哒哒跑到妈妈的屋子门前,拍了拍房门,里面没声音,门锁着他进不去。
春生绷着小脸,飞快跑到院子,隔着窗户往屋子里看,屋子的窗帘是拉着的,平常妈妈起床后都会把窗帘拉开,所以妈妈还没起来。
春生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他焦急地拍打着房门,里面还是没有回应后,哭着去隔壁找了爷奶。
虞晚感觉头又胀又痛,模模糊糊听到了外面有人在喊叫的声音,但她的眼皮沉得睁不开,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又酸又软,一阵阵发冷让她禁不住裹紧了被子。
“坏了坏了,咋这么烫,这得烧到多少度啊!”
虞晚的脸颊红扑扑的,人也迷糊,听着熟悉的声音,半梦半醒中,张了张嘴:“小婶……渴……”
春生记忆里自己原来的妈妈生病的样子就是这样,他眼泪一直流,听到虞晚想喝水,就赶紧跑去倒水。
只是水壶里只有凉水,还是去隔壁提过来一壶热水,等变温了才小心喂给虞晚。
倒了一盆热水,湿毛巾放到虞晚额头上,杨桂花看着大孙女这个样子就心疼,她屋子里还放着一大桶凉了的洗澡水,脏衣篓里的衣服也是湿的。
杨桂花不用猜就知道大孙女是被雨淋发烧了。
看着着急的掉眼泪的小孙子,让俩儿子先去别人家借一下退烧药,自家的退烧药用完了。
之前那药都放过期了,家里也没人生病发烧,就送给了别人,谁知道关键时候自家没有退烧药了。
然后让大儿媳妇先去把洗澡桶的水倒了,老三媳妇把炕烧起来,大孙女都冷得都发抖了。
又拿了一床厚被子盖上去。
不是她不想送大孙女去卫生所,而是外头雨下的太大,路上容易淋湿家重病。
杨桂花叹气:“哎,咱们村要是有个赤脚大夫就好了。”
没个村医,可真不方便。
眼睛红彤彤的春生想到了什么,突然说:“奶,书程哥哥会看病,我们去魏爷爷家找书程哥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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