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昏招？

    深城，南山区。

    企鹅帝国大厦的顶层会议室，气氛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定格的不是别的，正是辰希1号发布会当晚那张被全网疯狂转发的、写着“1999元”四个大字的海报。

    旁边的附图，则是这几天在各大科技媒体和数码论坛里刷屏的那台黑曜石般的无按键智能机。

    马总坐在长方形会议桌的首位，没有像往常一样端着咖啡杯，而是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屏幕。

    “京东商城上辰希1号的预约人数突破了六百万。”

    马总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在座所有高管心头一紧的寒意。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扫过坐在两旁的各事业群总裁。

    “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意味着什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大半年来，企鹅在PC端和移动端的软件战场上，被林辰的一套套连招打得极其狼狈。

    飞鸽的口令红包、扫码登录，硬生生地从QQ六亿用户的铁桶江山里撕下了一块肉。

    但企鹅的高层们始终认为，只要核心的社交关系链还在，只要大夏国人还用电脑，企鹅就不会败。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这意味着，林辰已经不再满足于跟我们在软件和流量上抢地盘了。”

    负责战略投资的科林·顾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打破了沉默。

    他指着屏幕上的手机照片，声音干涩：“他这是在釜底抽薪。只要这台手机大规模铺开，每一台辰希1号，都是一个极其封闭的、完全排他的移动物理防空洞。”

    “在这个防空洞里，底层的ROM焊死了辰希支付、飞鸽和辰希助手。用户一旦习惯了这种丝滑的全局手势交互，习惯了在里面解决所有的社交、下载和支付需求。”

    “那我们企鹅的任何软件，不管是手机QQ还是Q信，想要进入这台机器，都得看他林辰的脸色。”

    科林·顾的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开了企鹅目前面临的最致命的危机。

    软件再强，也是寄生在硬件上的。

    当宿主开始反噬寄生虫的时候，再庞大的流量帝国也会面临崩塌。

    “而且，这台机器的硬件配置和1999元的定价，太恐怖了。”

    一位负责硬件预研的副总裁补充道，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双面玻璃、不锈钢中框，还有那块连苹果都在用的视网膜屏幕。我们找了供应链的专家核算过，他们每卖一台都在亏损！林辰这是在补贴国内市场，用蛮横的资本碾压，在强行制造用户的肌肉记忆！”

    “这就是问题所在。”

    马总冷冷地打断了高管们的分析。

    “林辰是个极其可怕的对手。他看到了移动互联网的终局，并且比我们所有人都提前跨出了那致命的一步。”

    “他在用硬件终端作为诱饵，把大夏国网民的数字生活，彻底圈进他打造的那个名叫‘辰希OS’的独立城邦里。”

    马总看着自己的这帮核心班底，眼神里爆射出一种决绝的狠辣。

    “企鹅不能坐以待毙。如果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这道物理防线建起来，等到了年底或者明年，智能手机全面爆发的时候，我们就会沦为别人生态里的二等公民！”

    “我们必须自己掌控硬件入口！”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高管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企鹅要做手机？！

    这可是彻底颠覆了企鹅过去十几年纯互联网轻资产打法的战略大转向啊！

    “马总，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科林·顾有些担忧，“我们没有任何硬件基因，也没有供应链积累。如果现在从零开始自己建厂招人，最快也要一年半载才能拿出产品。到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谁说我们要自己建厂了？”

    马总冷笑一声眼神中闪烁着企鹅一贯的、老辣的资本整合智慧。

    “林辰走的是高端极客路线，他用1999的价格和变态的配置去洗牌那些发烧友和白领群体。”

    “我们不跟他拼高端，我们拼下沉，拼规模，拼速度！”

    马总重重地敲了敲桌面，下达了极其疯狂、足以引发行业大地震的终极指令：

    “立即成立‘企鹅硬件生态事业群’！”

    “科林，你去牵头。拿上企鹅的支票，去找国内那几家老牌的传统手机厂商，比如天语、波导、甚至那些华强北的顶级山寨方案商！”

    “告诉他们，企鹅给他们提供数以亿计的资金！条件只有一个：把我们的QQ全家桶、Q信、手机管家，全部焊死在他们生产的每一台手机底层系统里！”

    “林辰卖1999是吧？”

    马总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凶狠，“我们就做999！做799！甚至做充话费白送的合约机！”

    “我们要用最低廉的成本、最庞大的机海战术，把辰希那点可怜的产能给活活淹死！”

    “既然大夏国的老百姓喜欢贪便宜，那我们就用潮水般的廉价终端，强行把企鹅的社交基因塞进每一个底层网民的手里！”

    这就是企鹅的觉醒。

    在见识到了底层硬件入口的恐怖破坏力后，这头盘踞在深城十年的巨兽，彻底抛弃了所有的矜持。

    他们不求做出一台惊艳世界的艺术品。

    他们只要数量！只要能承载企鹅软件的一块块廉价塑料屏幕！

    哪怕是亏本，哪怕是用流量换销量，也要在这片移动互联网的初级战场上，用人海战术强行筑起一道拦截辰希的血肉长城！

    “明白！”科林·顾听到这个极具执行力的计划，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亮光。

    他太清楚这种打法的杀伤力了。

    大夏国有九亿多农民和数以亿计的低收入群体，对于这些人来说，视网膜屏幕和金属边框根本不重要，便宜能上QQ才是硬道理。

    只要用极其低廉的价格把这几亿下沉市场洗卷一空，辰希1号就算再牛逼，也只能沦为一个叫好不叫座的小众玩具。

    阳城。

    国贸大厦二十八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内，气氛显得分外严肃。

    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放着几份刚刚从深城渠道加急传回来的情报汇总。

    叶青和林小雨站在桌前，两人的神色都透着一丝凝重。

    “老板，企鹅这次是真的急眼了，动作快得有些不合常理。”

    叶青指着最上面的一份绝密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

    “根据我们在华强北和几家传统手机大厂内部的线人汇报，企鹅的科林·顾这几天就像疯了一样，带着支票本横扫了南方的代工圈。”

    “他们已经和天语、波导，以及几家规模最大的山寨机方案商签订了战略排他协议。”

    叶青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企鹅那堪称疯狂的机海战术底牌：

    “企鹅全额补贴硬件差价！他们要求代工厂在一个月内，向市场倾销至少三百万台廉价智能机。定价从799元到999元不等！”

    “条件只有一个，这批手机的出厂系统里，必须强制预装并且无法卸载QQ、Q信、手机管家等企鹅全家桶！”

    “而且，他们还联合了三大运营商，准备在三四线城市搞‘充话费白送手机’的活动。马总这是打算用资本和廉价塑料壳，强行在底层网民手里筑起一道流量大坝啊！”

    听到这个消息，站在一旁的林小雨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百万台廉价机！

    799元的白菜价！甚至充话费白送！

    在2010年，这绝对是杀伤力爆表的流氓打法。

    老百姓图便宜的心态是刻在骨子里的，如果花几百块钱甚至不花钱就能拿到一台能上QQ的“智能机”，谁还会去排队抢购1999元的辰希1号？

    企鹅这是要在低端市场，用汪洋大海般的山寨机，把辰希科技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硬件防线给活活淹死啊！

    “老板，我们是不是得想个对策？”

    叶青眉头紧锁，脑海里飞速盘算着应对方案，“要不，我们让陈总工那边也紧急开一条低端生产线，砍掉视网膜屏幕和金属边框，做一款千元以下的低配版辰希手机，去跟他们在线下硬刚？”

    然而。

    面对这份足以让任何一家互联网创业公司胆战心惊的情报，坐在大班椅上的林辰，反应却出人意料的平淡。

    他甚至连那份简报都没有拿起来仔细看，只是端起桌上的温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做低配版去跟他们硬刚？”

    林辰放下茶杯，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叶青，你见过哪家顶级高奢品牌，为了跟路边的两元店抢生意，自己也去摆地摊卖塑料拖鞋的？”

    他说着说着，突然大笑了一声。

    “我原本以为，马总作为一个互联网老将，在经历了几次交锋后，能稍微长点记性。”

    “没想到，在真正的硬件降维打击面前，这位巨头的掌舵人，竟然也会昏招频出，病急乱投医。”

    “昏招？”叶青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