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捌」和「灶」

    小轿车驶上公路以后，刹阴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

    自己的脑子是真的变吵了。

    【所以这里平时就这么黑？】

    【嫌黑就滚。】御厨子的语气一直很差。

    刹阴靠在后座上，听得乐不可支。

    “不义游戏，你才刚入住十分钟，就已经开始规划违章建筑了？”

    【什么违章建筑，我这是装修。】

    “你准备怎么弄？”

    【先弄一张很大的床。】

    “意识空间为什么需要床？”刹阴不理解不义游戏的想法。

    【别管，我要左边挂小霞，右边挂小桃。】

    “你是真的痴女啊。”

    【emmm，中间好像可以挂你。】

    “那我收回刚才的话，你审美还是很正常的，请把我挂起来吧。”

    【杂鱼。】御厨子冷不丁开口。

    刹阴下意识回了一句：“怎么了？”

    【谁叫你了？】

    “哦。”

    不义游戏顿时笑起来，【你平时就是这样？她一叫杂鱼你就答应？】

    “条件反射。”

    【真可怜。】

    【你想死吗？】御厨子立马把话头指向不义游戏。

    【略略略，你又打不到我。】

    【……】

    刹阴差点笑出声，以前御厨子知道他能够看见其他术式人格，也听他说过影法术、不义游戏这些名字，只不过看不到，也听不到。

    刹阴在外面跟人格说话的时候，她大概只能看见一个傻子突然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偶尔还会莫名其妙笑起来。

    现在不义游戏真正入住，她才第一次见到了所谓的“其他人格”。

    反过来也一样，不义游戏显然完全不知道刹阴脑子里还藏着一个。

    于是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住户，见面不到十分钟就完成了从陌生人到互相嫌弃的进化。

    不过不得不说，不义游戏确实好聊天，聊起来很有意思。

    【小霞刚才是不是想给你包扎？她是不是喜欢你？】

    “纯友谊这个词我已经说烂了。”刹阴摆摆手，明确表示不可能。

    【噢，那就好，那我以后可以追她吗？】

    “不行。你死心吧。”刹阴即答。

    【为什么！】

    “因为三轮只看得到我，看不到你。你这个痴女连被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好过分！】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刹阴摆摆手，嘲弄无知的不义游戏。

    【那小桃呢？】

    “你怎么还广撒网？渣女痴女鬼畜女。”刹阴毫不客气的批判起不玩纯爱的不义游戏。

    【你再骂！反正我喜欢可爱的。】

    “那我呢？”

    【你有时候可爱。】

    刹阴满意地点头，“有眼光，在眼光这方面，我刹阴愿称你为最强。”

    【恶心。】御厨子又插了一句。

    刹阴有点想笑，感觉不义游戏来了后，御厨子话都多了，“你今天怎么老偷听我们说话？”

    意识里安静了一下，【谁偷听了？】

    “那你怎么每句都接？”刹阴忍不住想逗逗御厨子。

    【你们两个吵得像两只发情的猴子，我想听不见都难。】

    不义游戏立刻抗议，【我才不会对他发情！】

    接下来一路上，刹阴基本都在跟不义游戏胡扯，毕竟新住户很新鲜。

    而且不义游戏性格是真的好玩，说什么都接得住，脑回路还经常能一路跑到比刹阴更离谱的地方。

    御厨子的声音却越来越少，一开始还会时不时骂一句，后来干脆不出声了。

    刹阴直到说到一半才忽然发现，“御厨子？”

    “雌小鬼？”

    【闭嘴。】御厨子的声音终于炸出来，【滚。】

    “你今天心情是不是不太好？”

    【没有！你不是跟那个痴女聊得很开心吗？还管我干什么？】

    刹阴眉毛挑了一下，他突然觉得空气都有点发酸。

    不义游戏也安静了一瞬，然后非常不识趣地来了一句。

    【哦~】

    【你该不会吃——】

    【闭嘴！谁会因为这种杂鱼吃醋啊？！你脑子坏掉了吗？！】

    “你反应好大，不义游戏不是还没说出来吗？”

    【要你管！杂鱼你也闭嘴！】

    “好好好。”刹阴嘴上答应，心里却已经大概知道不对劲了。

    他闭上眼，把注意力彻底沉进意识空间，“不义游戏，你自己玩会儿。”

    刹阴往御厨子平时待的地方走，虽然这里本来应该是影法术的房间才对。

    房间已经被御厨子改造成自己的风格了，到处都是鸟居。

    御厨子坐在高处，抱着手臂，看见刹阴过来以后立刻把脸偏向另一边。

    【过来干什么？滚去陪你的新朋友。】

    “哦。”刹阴转身，慢慢的走了两步。

    【你真滚啊？！】

    刹阴差点没绷住，“不是你让我滚的吗？”

    【让你滚你就滚，杂鱼果然就是杂鱼！】

    “那我不滚了。”刹阴很自然地在御厨子旁边坐下，御厨子瞪着他，似乎怎么看都不顺眼。

    【坐那么近干什么？】

    刹阴往旁边挪远了一点。

    【谁让你挪开了？】

    刹阴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今天真的很难伺候诶御厨子。”

    【切，那就别伺候。】

    “呃，我突然觉得自己有当仆人的天资，Servent嘛，可以打圣杯战争了。”

    御厨子冷笑一声【又在说这些屁话。】

    “想让你开心开心嘛，那你发生什么啦？”

    【语气好恶心……不知道。】御厨子先是对刹阴突然放软的语气表示很是不习惯，然后沉默了片刻。

    刹阴识相的没继续说话了，御厨子等了一会儿，反而先不耐烦起来。

    【你怎么不问了？】

    “你都说不知道了，那你慢慢想，我听着。”刹阴摊开手，没有开玩笑。

    御厨子皱眉看他，她大概很不适应刹阴突然这么老实，过了好一阵，她才闷闷地开口。

    【那个痴女很烦，一进来就在这里到处乱跑。】

    “确实噢，哎呀，这不义游戏怎么这么坏呀！”

    【……还天天小霞小桃的。】

    “她嘛，就这个德行。”

    【而且你也跟她一样烦。】

    “这怎么还带上我了？”刹阴很无辜。

    【你今天跟她说了多少话？】

    刹阴想了一下发现数不清，“没数。”

    御厨子脸色立刻更臭了，【果然是杂鱼。】

    刹阴忍了忍，还是问：“所以你真吃醋？”

    【哈？！】御厨子一下站起来，【你是不是想死？！我？为了你？因为那个痴女？你配吗？】

    “好好好，御厨子……不吃不吃。”刹阴立马哄她。

    【本来就没有！】

    “那你气什么？那你急什么？你的眼神又算什么？”

    御厨子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过了一会儿，她又坐回去，低着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膝盖。

    【一直以来都没有别人。】

    “什么？”

    【一直都只有我。】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以前也是。】

    【宿傩，那个四只手的家伙也看不到我。】

    御厨子皱着眉，【那个时候每天都在战斗，好像我一直很充实，我的世界里没有寂静。】

    【后来宿傩变成咒物以后，就没声音了。】

    【……特别无聊。】

    刹阴没说话，只是继续听着御厨子的话，心里能体会她的感受，诞生以来就没人可以看见，宿傩离开后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待了一千年。

    她突然卡住，烦躁的抓了一下头发，【啧，怎么说起来这么麻烦。】

    “慢慢说呗，我听着。”刹阴不急。

    【闭嘴。】她骂完以后，声音却越来越低。

    【宿傩在的时候，每天都是战斗，厮杀，呻吟……】

    御厨子像是嫌自己说得太多，又赶紧找补，【我以为自己喜欢打架。】

    她停了很久接着说，【后来安静下来才发现……】

    御厨子低着头，半天才挤出一句，【空空的，这里空无一物。】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虽然很煞风景，但是刹阴有些在意，术式人格的心脏也在左边？

    御厨子的声音很轻，跟平时那个张口杂鱼闭口弱者的她几乎不像一个人。

    【一直都空空的。】

    【然后遇到了你，你又弱又吵，烦死了。】

    【可是你不说话的时候……我觉得就更烦了，要是一开始就没遇见你最好，你这臭杂鱼。】

    刹阴愣了一下，御厨子立刻别过脸。

    【看什么看！】

    “没什么。”

    刹阴明白了，御厨子一直很孤独，她连孤独是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她从来没有不孤独过。

    御厨子还在继续，【所以那个痴女进来的时候，我就很烦。】

    【本来这里都是我的。】

    【你也是我的——】

    她意识到不对劲，猛地停住，刹阴眉毛一挑，“我也是你的什么？优乐美？”

    【闭嘴！】

    “好好好。”

    御厨子脸上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我就是觉得……你有了她以后一直跟她说话……】

    【……以后一定还会有别的人吧？】她憋出这样一句话。

    刹阴没否认，御厨子沉默了半天，最后终于非常不情愿地吐出一句。

    【……那，那我怎么办？】

    说这话的时候，御厨子眼眸低垂着，声音也很小。

    刹阴心里一下软了，她说完以后显然自己也后悔了，立刻恶狠狠补充。

    【我才不是怕你不要我！你敢乱想我就把你剁了！】

    刹阴笑了笑，随后认真起来，“御厨子。”

    【干嘛。】

    “虽然你天天骂我、嫌我弱，但是你也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以来遇到的第一个人格，我如何自保，如何变强，都是因为你的到来。”

    “所以以后再来多少人格，也没人能把你这份占掉。”

    “对我来说，你是极其重要的，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就不成立了。”

    刹阴没有开玩笑，对于刹阴穿越后，在这个世界的人生，这句话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不是御厨子给了自己自保的能力，自己大概不会被五条悟看中带到高专吧，结局大概是被某个咒灵事件波及而死。

    刹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而且你是第一个住进来的。”

    御厨子本来听着刹阴的话有些不好意思，这时则直接别开脸。

    【谁稀罕做什么第一。】

    “我稀罕啊，我稀罕呀，御厨子天下第一哇！”刹阴很认真的大声反驳。

    她彻底安静了，耳朵似乎有点红，刹阴很识相地没有指出来，过了一会儿，御厨子忽然伸出手。

    【手，给我。】

    “不会是准备掰断吧？”刹阴有些窘迫于现在的气氛，忍不住开了玩笑。

    【你再废话我真掰了。】

    刹阴立马把手递过去，御厨子抓住他的手以后却没有立刻做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像是自己也在犹豫，然后五根手指慢慢穿过刹阴的指缝。

    慢慢的，直到掌心完全贴在一起，十指相扣。

    刹阴微微一怔，御厨子握得很紧。

    【不许松开。】

    【也不许乱想。】

    “我什么都没想。”刹阴有些不好意思了，开始乱说话，“欸，你不觉得这里布景挺漂亮嘛，你很适合做一个搞装修的，记得给我整个美缝。”

    【……？闭嘴吧，杂鱼。】御厨子认认真真的思考美缝是什么东西，然后没有头绪，看着恶狠狠的哼了一声。

    下一瞬间，刹阴感觉到一种和「解」非常相似，却又明显不同的术式结构从两人相扣的掌心传来，更加贴近，更加凶狠。

    「捌」。

    还没结束，更深处一点炽热亮了起来，温度骤然升高，像有人推开了灶门。

    「灶」。

    刹阴闭上眼，任由两套此前从未向自己真正开放的术式一点点进入自己的认知。

    没有系统，没有节点提示，御厨子只是抓着他的手，自己把它们递了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

    刹阴看了看手掌，像是在思考新获得的能力，实际上是在回味当时的温度和触感。

    直到自己觉得有点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小男孩，他才恢复正色，对着御厨子笑了笑，“谢谢。”

    御厨子眼神飘忽不定，四处看了看，感觉这里装修可能要改一下。

    【……啰嗦。】

    “好了。”刹阴拍拍手，对着空气道，“系统，出来报幕。”

    系统【……我讨厌你！】

    直到这个时候，面板才姗姗来迟。

    【检测到“御厨子”主动开放术式权限】

    【新增：捌】

    【新增：灶】

    【当前好感……】

    【啧……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