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你让她怎么从良？

    夜深后，道宫安排的临时住处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马美娜坐在窗边，披着外套，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她刚洗过头，发梢还滴着水，窗外的霓虹映进来，把玻璃照得一片模糊。

    身后的年轻修士翻了个身。

    “美娜。”

    她没回头。

    “怎么了？”

    “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马美娜指尖停了一下，侧过脸看他。

    青年叫周闻，刚二十岁，是十二人里最沉不住气的那个。白天在龙王庙，他龙王敲打过一回，回来后却像没受影响，眼里还是藏不住那股炽热。

    “你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晚了？”

    周闻坐起来，认真看着她。

    “我不是一时冲动。”

    “那是什么？”

    “我喜欢你。”

    马美娜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你知道我以前是什么人吗？”

    “知道一些。”

    “知道多少？”

    周闻沉默片刻。

    “有人说你以前跟过王家那位。”

    马美娜把烟放到窗台上。

    “他们就告诉你这些？那天你也看到了吧，姓王的原配找上门来了，如今我已经筑基，也算是头部的修士之一了，跟他们牵扯的就更深了，藕断丝连，一时半会儿是分不开的。”

    “我不在乎。”

    “你家里也不在乎？”

    周闻抬起头。

    “我们家不怕王家。”

    房间里静了几秒。

    马美娜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孩子说得很有底气，像只要家里有几分背景，便能替她挡住过去所有的风雨。可有些东西不是谁来挡一挡，就能当作没发生过似的。

    “周闻，你今年多大？”

    “二十。”

    “我已经四十了，都可以当你妈了。”

    周闻愣住。

    “你看起来不像，看起来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模样。”

    “那是因为修行功法的原因，另外保养得宜，哪个女人愿意看自己的年华老去呢？”

    马美娜起身倒了两杯水，递给他一杯。

    “我还有个名字，叫刘志敏。这个名字很多年没人喊了。”

    周闻接过水杯，没有打断。

    “家里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弟弟。父母一心想要儿子，儿子出生后，家里就更没我的位置了，初中毕业那年，我就去东莞打工了。”

    “你可以不说的。”

    “是你先问的。”

    周远握紧杯子。

    马美娜靠着窗台，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刚到那边，我进过厂，也摆过摊，后来欠了钱，走投无路，做了最不该做的事。那时候有个男人常来点我，他比我大很多，也很有钱，对我还算不错，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被爱被关心的感觉，我以为就会这么一直下去。”

    周闻嘴唇动了动。

    “他后来怎么样了？”

    “出车祸了。”

    马美娜望向窗外。

    “医院通知紧急联系人，没想到把我和他妻子都叫过去了。他妻子怀着孩子，我站在她面前，连自己是什么身份都不敢说，只能说我是他干妹妹。”

    她顿了顿。

    “他没救回来，他的妻子情绪太激动，后来也没能撑住，早产了一个月，只留下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周闻的手微微发紧。

    “那个孩子……”

    “我带走了。”

    “你为什么要带走？”

    马美娜垂下眼。

    “没人肯要。男方家里嫌晦气，女方家里怕麻烦，况且他们抢着瓜分大哥的钱呢。护士把孩子放在我面前时，他一直哭。我那时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

    周闻低声说道，“所以你把他养大了。”

    “我就带着他在‘东方魅力’混日子。很多人都说，像我这样的人，不该讲什么情义，毕竟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他们胡说。”

    “他们没有胡说。”

    马美娜看向他。

    “我做过很多不干净的事，也骗过人，利用过人。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后来我遇见马向东，以为终于能过安稳日子了。”

    周闻问，“他就是你前夫？”

    “对。”

    “他对你不好？”

    马美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她手腕上有道很浅的旧痕，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结婚前，他说会照顾我和孩子。结婚后，他开始喝酒，开始动手，不再去上班，也开始拿孩子威胁我。最后啊，我还是走回了老路子。”

    周闻一时说不出话。

    马美娜拿起那支烟，在掌心转了转。

    “后来我认识了王家那位。他给了钱也给了路子。别人都说我是攀高枝，说我是小三，说我不要脸。其实他们也没有说错。”

    “不是这样的。”

    “周闻。”

    马美娜打断他。

    “别急着替我洗干净。我不是你想象里那个受尽委屈还出淤泥不染的女人。我只是想活下去，也想让孩子活下去。”

    周闻坐在床边，许久才开口。

    “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

    马美娜眼神柔了些。

    “我老儿子上大学了，他不知道太多，只知道我是养他长大的人。他叫我妈。”

    “那很好。”

    “是啊，很好。”

    她望着杯里的水。

    “所以我不缺谁来喜欢，也不缺谁来救。我现在进了道宫，修了功法，有了筑基修为，能靠自己站着。你说喜欢我，可能是因为你看到的马美娜，漂亮，懂事，会说话，还会哄人。”

    周闻起身走到她面前。

    “我不是因为这些。”

    “那你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明明可以只顾自己，却还是养大了那个孩子。因为你......”

    马美娜望着他，没再说话，眼中只剩下疲惫。

    周闻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我说这些话很轻。可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着陪你走下去。”

    马美娜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周闻先是一怔，随即眼神慢慢散开。

    魅术像一缕很淡的香，顺着他的神识滑进去，她没有伤他，也没有抹掉太多东西，只把今夜那些不该留下的细节一点点的给抹去了。

    周闻眼皮开始发沉。

    “美娜……”

    “睡吧。”

    “你刚才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周闻倒回床上，很快睡熟。

    马美娜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眼底没有得意，也没有嘲弄。

    她只是替他盖好被子，拿起外套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她发梢发凉。

    她下楼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儿子发来的消息。

    “妈，学校这边下雨了。你最近忙不忙？别总忘记吃饭。”

    马美娜看着那行字，站在楼道里很久。

    她没有立刻回复，只是抬头望向远处。

    陈家庄的方向，隐约有一线青金色水光藏在夜色里。

    马美娜把手机按在胸口，低声说道。

    “妈知道了。”

    她从小就是优，你让她怎么从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