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乾坤

    【经过三十五日的炊炼，你炼出了一点空间金性。】

    【空间金性生来完整，名曰：宇元邃立本容性。】

    【苍墟的空间是完整的，并不需要你花费金性去补全，这颗金性，你另有用处。】

    借着金性的重压，夏纪从现世中跌落，来到了太虚的正中心。

    “四方幽浊，满目昏邃。”

    很好，就是这里了。

    夏纪张开仙识，观摩着灵机浮躁紊乱的无垠太虚。

    太虚的浅层还能映出万物的浮彩，此地则如深渊之底，没有光可以到达。

    除了他身上散发的莹莹月光，就只剩下纯粹的黑。

    他之所在，正是天地内景的最中央，就如在北极极点往哪个方向走都是向南，现在他无论朝哪里看都是在向上看。

    于是，总是将他向“下”压的空间金性在抵达中心点之后再也不能带来压力。

    这里已经是天地之最下，太虚之最虚了。

    阴喜静。

    『宇元邃立本容性』停了下来，像水一样，在来到低洼处之后就回归了静止。

    【你知道，太虚的中心只能算是“阶段性低洼”，天外的虚空则是“更低洼”。】

    【空间金性其实还能继续坠落，只是苍墟天地的位格托住了它，接下了所有重量。】

    【凡是有位格的东西，都倾向于向“下”坠，这种“下”是概念的下，也即“虚无”。】

    【凡有存在，皆向虚无，唯有“道”能自我托举。】

    【粗看的话，道托起天地，天地托起时空，时空托起万物，只有简单四层。】

    【细看的话，这是一座名为存在的千层大厦，万物只是大厦的最顶层。】

    【高层由低层托举，若是高层超重，低层就会和高层一起坍塌。】

    【放在地球，这叫社会，放在苍墟，这叫位格。】

    【道胎的位格太重了，残破的苍墟托不起，好在你有主观力量，能够自我托举。】

    【所以位格不是问题，苍墟“营养不良”才是问题。】

    夏纪收回思绪，仙识扫向静下来的空间金性。

    “首先是净化。”

    话音未落，明亮而素净的月光先一步从夏纪的身上弥散开来，抚平方圆千万里内的躁乱灵机。

    月光越来越亮，范围也越来越广，直至将整个太虚都微微照亮，令太虚幻境之中所有的燥意都暂时平息下来。

    而后金丹仙力一催，空间金性顺利融入太虚。

    阴之理恢复，阴阳相克之下，源自“熵增”的燥意被基本压制。

    月光散去，理顺了灵机的太虚没有再度陷入紊乱。

    “接下来是洞里乾坤。”

    夏纪升到太阴果位前，主观力量所化的无形大手将太阴混洞里的虚幻乾坤一把抓住，完整的扯了出来。

    【你抓着“乾坤”下到太虚幻境之中，然后松开了它。】

    【“洞中乾坤”迅速铺展开来，与幽深晦暗的太虚融合到一起。】

    【好似寄居蟹更换海螺壳，这方失去太阴混洞支撑的虚幻天地融入了万物的内景，开始以“天地之外景”作为容养它的“洞”和“海螺壳”。】

    【乾坤的融入改变了空洞的太虚，让太虚具备了更精确映照外景天地的能力。】

    【你推动天地完成了一次大范围演化完善。】

    【苍墟的太虚具备了上古之时不存在的新性质。】

    太虚之中。

    大地蠕动，似地龙翻覆；层林改貌，似妖影重重；城池升起，似鬼斧神工。

    “月神保佑，月神保佑！”

    山林之间，背着弓箭的猎户扑倒在地，嘴里不住祈祷。

    那些和他一样有“魂”在身的小动物亦是同样的惊惶。

    猎户周围的森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陌生，像是做梦的人念头一转，天地的景象就要为之大变。

    猎户的祖上也是猎户，他那个在苍茅山打猎的爷爷还因为献蛇给仙人当过县令。

    可惜后来他爹败光了家财和人脉，到他这一代，竟是又做回了猎户。

    他一生碌碌无为，年纪轻轻就死于山里的毒虫，死后转世到这方天地，不忘初心的继续当起了猎户。

    谁知今天竟然会遇上这种奇事？

    难道他也要走上爷爷的路，捡到什么仙宝了吗？

    【太虚在映照外景天地的同时，并不会一比一的镜像复刻现世景物。】

    【其间的生灵不会因为是外天地的倒影，就像影子一样只能模仿。】

    【太虚乾坤具备完整的自我演化能力，不再是洞天界乡的简单升级。】

    【乾坤之道彻底完善，果位『乾坤』诞生了。】

    【现在的乾坤再叫“蜃阴洞仪乡”就有点不合适了，你为其更名，称之为：】

    【太虚弥罗乡。】

    【生灵之梦将会继续被弥罗乡吸收、化作养料，在弥罗乡担起幽冥地府之责的同时，众生皆可以在此间梦游。】

    【苍墟中土的万法学宫得到了完美的映照。】

    【凭借你设下的玄妙，从今往后，凡是在梦中神游太虚的生灵，只要求学之心和德行达标，就会得到梦中学宫的接引。】

    【你将学宫大门上的『清阳昭义鉴』放入『乾坤果位』之中，进行深度的位格融合，将之炼制为乾坤果位的专属位别『两仪乾坤鉴』，然后把其挂回了学宫大门。】

    【拥有性命的鉴灵小明在鉴身成为位别的同时，自身也成了乾坤果位之主，号曰：】

    【鉴初奉始明仪真君。】

    【你完成了第一尊金丹的托举。】

    “乾坤者，清一混元之道，兆始明仪之果。”

    “小明，你当心系乾坤，守望阴阳，切不可似那几个前辈一般，坐看生灵涂炭。”

    学宫门前，夏纪拍了拍乾坤鉴身，对其中通天彻地、身负日月的人影轻声嘱咐，顺手还指了指因为感应到新君诞生而赶来的几位老牌真君。

    “好的，扶若先生。”

    鉴里的小明顺着夏纪的指向，瞥了一眼明炉、须陧几位真君。

    其中，苍阳子的神色极为复杂。

    那个鉴子的原胚是青阳镜，祂还是知道的。

    但，怎么说呢？

    祂献上青阳镜还不到两个月，怎么这镜子就成真君了？

    而且什么叫乾坤果位？

    天地中有这么个果位吗，怎么祂上古之时都没听过？

    鉴初奉始明仪真君又是什么尊号？

    苍墟敕封尊号都是很务实的，真君是什么权柄、道行、位次，苍墟就敕下什么类型的尊号。

    好似一个不会取名的凡人，见了树就说——树，见了参天大树就说——好大的树。

    ‘何等显贵的尊号……’

    苍阳子心中念头千回百转，正打算上前说点吉祥话，却被一道内容古怪的仙识传音绊住了脚步：

    “苍阳子前辈，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压根就不是火德真君，我只是一个仍未走出痴妄之劫的筑基下修？”

    苍阳子回头，盯着神色犹疑的明炉真君，没有回答。

    祂的沉默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