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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以为,为保万无一失,不如听下官一句劝,将这些旧物全部集中焚毁,一了百了……”
“愚不可及!”
沈南乔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同看白痴一样看着秦院使:“焚毁?你要是将这些东西一把火烧了,那才是真正随了幕后之人的心愿!这毒若是随着大量浓烟扩散到整个皇宫上方,明日清晨,这宫里的几千号人,连带着你秦院使,全都会变成浑身流脓的怪物!”
秦院使被骂得面红耳赤,脖子一梗还要再辩。
沈南乔根本不理会他,她将刮下的黑色粉末倒在白瓷碟中。这粉末看似与城外铜壶上的毒胶极其相似,但当沈南乔将其凑近鼻尖,轻轻扇动气味时,她的眼神却瞬间变得无比凌厉。
“这不是城外的毒胶。”沈南乔语气笃定,“这是‘蚀骨寒砂’的矿粉。”
“矿粉?”梁慎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此物有毒?”
“单独存在时,这矿粉本身无毒,甚至连太医院最顶级的‘探毒散’都试不出来。”沈南乔转身,从一旁的灯油桶里舀出一勺昨日刚刚送入宫中的新灯油,缓缓滴在那些矿粉上。
灯油与矿粉混合,毫无反应。
“去,点燃它。”沈南乔吩咐玉竹。
玉竹立刻上前,用火折子将碟子里的灯油点燃。一簇微弱的火苗腾起,散发出一股极淡的、如果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的奇特松脂香味。
那香味飘散在空气中,依然没有任何致命的毒性。
“娘娘您看,这……这确实没毒啊!”秦院使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
沈南乔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偏库外围那些被玄甲卫控制起来、负责搬运这批旧宫灯的内侍和宫女身上扫过。
“你们之中,有谁在昨日出过宫,或者在城门处接触过那些关外来的商旅?”沈南乔大声问道。
内侍们面面相觑,吓得瑟瑟发抖。过了一会儿,一个负责采买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举起手:“回……回娘娘话,奴才……奴才昨日午后奉命去西市采买冬至用的红线,曾在路上与几个关外客商擦肩而过。有个客商的马车翻了,一桶极腥臭的药液洒在了地上,奴才的靴子上……不小心溅到了几滴……”
“把他带过来!让他闻这燃烧的灯油味!”沈南乔厉声喝道。
两名玄甲卫立刻将那名小太监拖到白瓷碟前。
那小太监只吸入了一口燃烧着矿粉的灯油青烟,异变便在瞬间爆发!
他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色,在眨眼之间变成了死灰般的惨白!紧接着,他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胸口,整个人如同虾米般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脖颈和脸颊的皮肤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浮现出了与城外商旅一模一样的青黑色重瞳神鸟纹路!高热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的瞳孔开始涣散,嘴角溢出了黑色的污血。
“啊——!”
周围的宫人和太医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尖叫着向后倒退。秦院使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指着那名抽搐的小太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看清楚了吗?”
沈南乔站在微弱的火光前,面容沉静得如同庙宇里的神佛,声音却冷得让人骨髓发寒:“这就是他们真正的杀招。宫灯底座里的矿粉,混入这批看似正常的灯油中,燃烧时本身无毒。但是,它会成为一种致命的‘引子’。”
她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着梁慎和刚刚赶到的萧夜寒:“这烟气,只要被此前在城外接触过那种‘北境药液’的人吸入,立刻就会在体内催发出最猛烈的奇毒!城外那十里商队里,一定有人在暗中向百姓和进宫的采买太监身上泼洒那种无色的药液。那三名发病的商旅,根本就不是传染源,他们只是被故意制造出来、用来迷惑我们的‘疫病样本’!”
“幕后之人的目的,是利用这些旧宫灯和新灯油,在冬至祭礼的当夜,让皇宫里所有接触过药液的人同时毒发。他们要制造一种‘疫病’已经在宫中人传人、大面积爆发的假象,以此彻底击垮新朝的中枢,逼出我手里的解药!”
真相大白,偏库内的空气冷得几乎要凝结成冰。
好恶毒的算计!毒分两步,一步在宫外如春雨润物般让人沾染,一步在宫内借着祖制和祭礼的火光轰然引爆!若非沈南乔没有被惯性思维带偏,坚决阻止了焚烧,此刻这皇宫恐怕已经变成了修罗炼狱。
“秦院使,还要烧吗?”沈南乔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老医官。
秦院使冷汗如瀑,连连磕头:“下官愚钝!下官该死!全凭娘娘吩咐!”
沈南乔没有再看他,果断下令:“即刻起,按本宫新定的医案规程,将宫中所有发现异常的宫灯、底座,逐一用封条编号、贴上太医院封签,装入密封的铁罐中留样备查!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私自销毁任何一件涉案物品,违者斩首!”
她转头看向玉竹和穆青岚:“这批宫灯不仅放在偏库,必然已经分发到了各宫。你们带人,立刻去搜查后宫女眷住处,一盏一盏地给本宫清点出来!”
“是!”
后宫的搜查如同一场雷霆风暴。
在一处偏僻的宫苑内,荣安长公主正带着刚满十岁的萧景珩,面色苍白地看着涌入宫中的玄甲卫和医女。
玉竹带人仔细检查了长公主府上的每一盏宫灯,却并没有发现含有矿粉的底座。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一直躲在长公主身后的萧景珩,却突然指着院中一口废弃枯井旁的破败石灯栏,怯生生地开口:
“玉竹姑姑,那个石头灯座的样式……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萧景珩天生过目不忘,虽然年纪小,但心智却远超常人。他皱着眉头回忆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三天前,我在御花园玩耍时,看到内务府的一个老太监,正指挥人搬运这种莲花底座的宫灯。那个老太监的身上……有一股很浓的礼佛用的檀香味。他当时还刻意避开了巡逻的禁军,把其中一盏灯,悄悄送进了……送进了慈宁宫废太后以前住的佛堂偏殿!”
此言一出,荣安长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带佛香的老太监!慈宁宫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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