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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把二哈赶进废弃土窑洞深处,又扯来一大堆松枝,一层压一层,盖住木排和剩下的猎物。
“老实趴着。”
陆沉点了点二哈的脑门。
“少一块肉,你以后的伙食自己去山里找。”
二哈翻了个白眼,庞大的身躯顺着冻土伏了下去。
它把四肢收进腹下,身子贴着窑洞最深处的黑暗,连脑袋都缩进了松枝阴影里。
若不是那双眼睛偶尔亮一下,陆沉几乎看不出那里还趴着一头狼。
这潜伏本事,确实比不少人强。
凌晨时分,县城的风雪终于停了。
陆沉独自走进县城边缘,街道两侧立着稀稀拉拉的水泥电线杆,杆顶的路灯蒙着一层昏黄光晕,照着光秃秃的青石板路。
国营供销社和粮油店的铁卷帘门锁得严严实实,旁边红砖墙上刷着“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大标语。
前世在特种部队待过,陆沉的侦察底子还在。
他贴着墙根的阴影走,专挑路灯照不到的偏街穿。
不到半个钟头,他就锁定了火车站货场旁边那片低矮棚户区。
这里三教九流混杂,岔路又多,正是黑市藏身的好地方。
巷子口立着半堵倒塌的砖墙,墙根下蹲着两个穿旧军大衣的汉子,正抄着手跺脚,嘴里叼着没有过滤嘴的旱烟。
陆沉踏着积雪走过去。
“干啥的?”
左边那个脸上带刀疤的汉子站起身,伸手拦住去路。
他从上到下扫了陆沉一遍,目光落在那件补丁摞补丁、还沾着干涸血迹的破棉袄上,轻轻嗤了一声。
“卖点山货。”
陆沉声音平稳。
“生脸啊。”
疤脸汉子吐掉烟头,朝旁边啐了一口。
“进场子,买东西不收费。卖东西,交五毛钱摊位费。规矩懂不?”
陆沉伸手往兜里摸了摸,空的。
进山前,家里连半粒米都找不出来,他现在别说五毛钱,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
他没争,也没解释,转身就走。
疤脸汉子在背后笑了起来。
“穷要饭的,搁这儿瞎转悠啥?”
二十分钟后,巷子外重新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疤脸汉子抬了抬眼皮,脸上的笑僵住了,刚才那个穷要饭的又回来了。
这次,他肩上扛着一个破麻袋。
陆沉走到两人面前,手手一松,麻袋砸在地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砸在地上,把地皮上结的薄冰都震出几条裂缝。
麻袋口被扯开,一头七八十斤重、已经开膛破肚的半大野猪露了出来。
肉皮紧实,红白分明,浓重的血腥味立刻钻进冷风里。
陆沉抽出腰间那把崩了口的砍柴刀,手腕一压。
“唰!”
刀锋切断野猪后腿的筋膜,他剔下一块大半斤的后臀尖,扬手拍在疤脸汉子面前的破木箱上。
“这块肉,够抵五毛不?”
声音不大,却硬得像刀背敲在铁板上。
疤脸汉子看了看那块野猪肉,又对上陆沉那双不带半点起伏的眼睛,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他守了这么多年街口,见过豪横的,没见过横得这么利索的。
这大半斤纯肉,放进黑市里少说能换七毛钱。
“够,够了。”
他收起了跋扈劲儿,往旁边让开半步。
“里头左拐,有空地自己找。”
陆沉单手攥住野猪后腿,拖着麻袋进了棚户区。
穿过一条狭长胡同,里面别有洞天。
油毡布和木板搭成的简易棚子连成一片,几盏昏暗的马灯挂在木桩上。
卖苞米面的、卖自家下蛋母鸡的、倒腾布票粮票的,摊位挤得满满当当。
人群压着嗓子讨价还价,生怕哪句话声音大了,把不该招来的人招来。
陆沉找了个角落的破门板,把小野猪往上一搁,柴刀夺地一声剁在板子上。
这年头,肚子里都缺油水,城里人拿着肉票,都不一定能割到几斤肥膘。
带着血腥味的野货刚一摆出来,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哥们儿,这肉咋卖?”
“哟,野猪!这肉结实,看着真带劲!”
“给我来两斤后腿,别全是瘦的啊!”
陆沉还没开口,外围人群突然被粗暴地分开,三个穿着厚实大袄的男人挤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矮胖中年人,满脸麻坑,手里盘着两枚核桃,一双绿豆眼在陆沉和野猪之间来回打量。
“赵哥来了。”
围观的买主赶紧往后退,让出一片空地。
赵麻子走到案板前,用手指戳了戳猪后腿的瘦肉,岁后翻起眼皮看陆沉。
“兄弟,货不错。面生啊,哪条道上的?”
“山里刨食的。”
陆沉拔出木板上的柴刀,用袖口擦去刀刃上的血渣。
“弄点野味,赚口饭吃。”
赵麻子咧嘴笑了笑,手里的核桃转得咔咔响。
“能把这么齐整的货弄下山,是把好手。不过我这儿有规矩,大宗荤货进场,抽一成半管理费。”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门外。
“你交了钱,我保你在这儿安安稳稳卖完,拿钱走人。”
一成半,百块钱,就要抽走十五块,真特么黑。
陆沉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账,要是放在前世,谁敢抽他这么高的水,早就被他卸了胳膊,但现在不行。
他要还张屠户的账,还要给杨乃香和豆丁买粮食、买棉布,这地方的规矩,暂时得按着。
“一成半,这只可以。”
陆沉看着赵麻子的眼睛。
“但我这儿不断货。只要山里还有东西,我隔三差五就能送一趟硬货。要是长期走你的场子,以后只能抽一成。”
赵麻子手里的核桃停了,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身板也不算壮,可站在那里,脚下像扎了根。
那股化不开的血腥味,还有手上握刀时的镇静,都不是装出来的。
敢在大雪封山的时候进老爷岭,还能把几十斤野味拖下来的猎户,没一个是善茬。
真要能稳定供货,哪怕只抽一成,他也照样稳赚。
“行。”
赵麻子点头,笑容比刚才真了几分。
“兄弟痛快,我交你这个朋友。今天这头猪,我让人帮你喊价。”
有赵麻子开口,周围的人立刻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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