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爸爸在朝鲜

    在我刚回到家的一段时候里，妈妈经常会在我起夜回来时，掀起被子一角说：“小儿，来！让妈搂一会。”

    我很乐于钻进妈妈的被窝。因为，在那里我感到很亲切，也很温暖。这大概就是人们的恋母情怀吧 ......学校还没有开学的时候，每天一早，爸妈上班临走时，妈妈，都会嘱咐我说：“把地和鸡窝扫啦。把桌子和箱子上的灰都擦了。吃饭的时候，把饭热一热再吃。出去玩，把门锁好。别跑远了......”

    妈妈总是耳提面命的教导我，我唯命是从地去遵守。干完妈妈交代的事情。吃饱饭以后，我就去疯了。直到妈妈响亮地喊道：“小--！”我才急匆匆地跑回家。

    在那个年月，我们小孩子，没有现在的变形金刚、遥控车、旱冰鞋和滑板之类的玩具。除了pia ji、烟盒、玻璃球、弹弓和轱辘圈。顶不错的，就是用八号线和车链子节组合成的火药枪。温叔和温婶，经常来我家，我自然和他们很熟了。他们家有五个孩子，还有好多好看的小人书。所以，我去他们家玩的次数也最多。他们家的小欣姐十八岁，已经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去了。大我三岁的小魁哥，好像整天去学校。家里只有姥爷，还有大我一岁的小文、与我同岁的小武和小我两岁的小杰。他们都是我的好伙伴。

    小文的脑子聪明，手也巧。他刻的pia ji（音）模子，在胶皮上刻有《水浒传》里的林冲、武松、李逵和鲁智深；《三国演义》里的关羽、赵云和张飞等等人物的头像。把它们印在硬纸壳上，然后，剪成一个一个的pia ji。做火药枪他也会。像手枪一样大小的枪身，是用八号线揋的，窜上十节车链子骨，最前面的链子骨，用车条冒封住，再绷上橡皮筋。放的时候，在前两节的死节上，装上火柴头的药末，八号线做的撞子，绷上橡皮筋挂在销子上。扣动扳机时，就会弹起撞子，撞子在紧绷的橡皮筋的作用下，猛烈地撞击火柴头的药末上，从而发出震耳的响声。

    最可笑的是我们有几次，找来他们家的饭桌子、凳子、水桶、扁担和棍子，在他们家的炕上，搭起架子，再蒙上毯子。我们躲在里面，学电影上玩起“地道战”来。“......各小组注意，各小组注意；你们各自为战，你们各自为战；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准放空枪，不准放空枪；开火，开火，开火！嘴里喊着‘噼、噼、啪、啪’的不算，还把水桶敲得咚、咚响 ......”我们把屋里搞得乌烟瘴气，气的温家姥爷，一个劲地吵吵，他们家的小哥仨，连哄带劝地把姥爷推到另一间屋里，回来以后，我们接着玩。

    彭叔他们家，也是我常去的地方。彭叔，每天去砂山商店上班。彭婶，一直在家里带孩子，多数是砂山商店店员的子弟。大姐，同样去了农村，接受再教育。我之所以愿意去他们家，是因为每次去，除了跟大我一岁的小强和小我两岁的慧君玩。再就是能够听大国哥吹笛子。每当我听到那清脆、悦耳而又响亮的笛声，总是让我心旷神怡，如醉如痴。那笛声时而欢快，像奔驰的骏马；时而又缓慢的像潺潺流水......在那时，常听的有《读毛主席书》、《延边人民热爱毛主席》、《草原上的红卫兵见到毛主席》、《翻身农奴把歌唱》、《骏马奔驰保边疆》和《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等等。每次听笛子，都让我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不久以后，盖县的大舅来到我们家。他说是参加了来沈阳的建筑队，要到南湖边上的东北大学那去盖楼。大舅叫“玉贵”，他比妈小两岁，那年他好像是46岁。身高大概有一米七，浑身全是腱子肉，虎背熊腰的，很有力气。大舅的到来，使得我们家更加的热闹。妈妈，做了好几个菜，爸爸和大舅一连喝了两天。夜晚，妈妈，把炕头让给大舅，时常是等我睡一觉醒来时，妈妈和大舅还在小声地说着话，大多是家常里短的话题。两天以后，大舅上工去了。大舅临走时，妈妈，一个劲地嘱咐说：“得空就过来。啊？”

    大舅答应着。以后，每隔两个星期，大舅，就会赶在礼拜天，来看看我们，住上一夜再走。

    妈妈，是个特别善良的人。无论是对待自家的人，还是别的人，都是一片热忱。在别人有了难处，需要帮助时，她总是义不容辞地帮上一把。无论是过年过节，还是平常日子，在吃的上，妈妈都会仅着我。而在我犯了错误时，总是有错必纠。不只是对人好，对待花草和动物也是疼爱有加。我们家不但养了鸡，还有几盆花和一只小黑猫。妈妈对它们都很精心。

    刚回家的时候，妈妈，在院里工作。经常在晚上下班以后，进行政治学习。爸爸在机床一厂，也是一样。只是，政治学习，相对的少一些。每到这时，我就问爸爸：“爸，我听大姑说：‘你打过鬼子。还去过朝鲜。’”

    我一提打仗，爸爸来了兴趣。爸爸就得意地对我说：“那当然。打鬼子的时候，我有一把20响的匣子枪。打起鬼子来，那才叫过瘾那。哈哈！”

    我说：“你打鬼子的事，我大姑给我讲了。你给我讲一讲在朝鲜的事呗？”

    爸爸说：“好！我给你讲讲。”

    爸爸对我说：“1950年6月时，朝鲜战争爆发,美国人把战火烧到了鸭绿江边。在咱们中国掀起了，响应毛主席“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号召的热潮。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发起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正义斗争。每个中国人，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全力以赴地支援前线。

    那还是1951年，年底的时候，我在老家实在是烦的受不了了，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报名参加了志愿军。我们所有的新兵，很快集中到县里，又到了省里，进行出国参战前的培训。在新兵中，我们有很多人，参加过八路军和游击队。都有一定的作战经验，只是进行了政治教育。很快，我们就登上北上的列车，来到了安东。就是现在的丹东。当时的战争，已进入到白热化阶段。美国鬼子，发动了“绞杀战”，他们在新安州，价川和满浦的三角地区，集中大批的飞机，火炮和军舰炮火，对我们的运输线，进行日夜轰炸，意图中断我们对前线的补给。为了保证前线的供给，志愿军的后勤部队，急需大量的扩充，新参军的大半部人员，全划入后勤部队。我也在其中。刚开始，我为没能上前线，而闹情绪，找到连长要求上前线。连长说：“同志哥，我也想上前线。可是，后勤总得有人干吧？咱彭老总还说：‘战争的胜利，一半归前线的同志，一半归咱后方的同志。＇没有咱后方的有效支援，前线的同志，总不能用双手去对付美国鬼子的飞机大炮吧？再说，也不能饿着肚子打仗啊！......”

    我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说：“得，得！这些道理，打好几年前我就懂。我就在这干，还不行吗？”

    我跟随运输队，一进入朝鲜，就看到残酷的战争，毁去了山河原有的魅力，在大山和雪野中，到处都是战火烧过的漆黑树干，弹痕累累的残垣断壁，很少看到人烟。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敌机经常在头上转，投的有炸弹，燃烧弹，定时炸弹，还有蝴蝶炸弹。就数定时炸弹和蝴蝶炸弹厉害，定时炸弹不知啥时就炸；蝴蝶炸弹个小，一个看不见碰上就炸。靠近海边的路上，不时的有美国人军舰的炮火轰炸。驾车的司机，凭着高超的技艺，左躲右闪，前冲后停，机智躲闪，不间断地前进。等车队一过新义州以后，进入敌人的封锁区，敌人的炮火袭击更加激烈。在公路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弹坑，有些地方，有朝鲜老百姓在修路，而有的地方就没有，车辆无法行进时，除了警戒以外的人，全得加入修路的行列。

    我跟的车上，司机姓李，他是年初参军的。他是个二十五、六岁的棒小伙。听他说：他是沈阳人，十六、七岁，就跟车当装卸工。特爱汽车的禀性，使他不管有多累，都寻找一切机会学开车。好在开车的刘师傅很豁达，见他人长得机灵又好学，就教他学开车，前提是得当他的干儿子。小李子想：先依着他，等学会了开车，就不认他了。刘师傅教得认真，小李学的刻苦，只用了半年的时间，他就学会了。两年后，车主见刘师傅人老多病，就辞了他，改用小李啦。刘师傅除了教车，在其他方面也很关怀小李。日久生情，小李以前的想法改变了，正式认他做了干爸，至今还保持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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