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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柳被赶出内室,派出去的人说庆元王与庆安王皆在乾明宫内觐见圣上,一时难以得见。
赵辛的面色愈发晦暗,不住踱步往复,有几次要推门而入,皆被颜柳拦下,“此时进去,非但是你,便是连她也一同害了。”
“那该如何是好?”赵辛握紧双拳,“我与兄长皆由淑妃挑选至殿下身侧,她的手腕我何曾没有见识过,恐怕她已对阿吾起了杀心。”
颜柳沉吟半晌,“淑妃心思缜密,便是杀人,也不会自己动手。”
正说话间,忽有一阵轻灵的女声飘然而至,“你们都站在外面做什么?”
赵辛与颜柳齐齐抬头,来的不是旁人,恰是南楚帝唯一的女儿燕枝公主。皇帝甚是宠爱女儿,便是她已及笄,也是承欢皇帝膝下,不曾封号、不曾封地、不曾议亲。
“公主殿下怎么来了?”颜柳却是笑问。
“皇兄说小皇嫂带了小食给我,我特来瞧瞧。”燕枝好奇极了。
颜柳与赵辛对望一眼,心照不宣,颜柳又笑道:“淑妃娘娘入内许久,恐怕殿下今日吃不到小食了。”
燕枝听罢却是不悦,“那要如何是好?”
“公主殿下但说是奉了陛下之命,大大方方进去便是了。”颜柳低声道。
这般撒谎恐怕不妥,可是连江城的小食甚是美味,皇兄说带来了小皇嫂,还有些有趣的小物件,燕枝实在割舍不下这些新鲜玩意,不由扯着嗓子道:“小皇嫂你在吗?父皇教我来看看你!”
话一出口,秦悦便是一惊,但见上座之人更是满面惊愕。
淑妃听闻燕桓带了那女子入宫,立即来此处见她。怎知连陛下都知晓了此女的存在,如此一来,倒是自己多管闲事?
燕桓一早外出,及至回来已是午后。燕枝似乎对这位小皇嫂甚是着迷,拉着她问东问西,便是连午膳也忘了。
门口忽然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声音,秦悦一抬头,便与燕桓对视一处,但见他的眸子飘忽,竟是不敢看她。
上午出门之时还好好的,此时竟是满面苍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他站在门口,由赵辛搀扶着,看那模样,竟是连走路都有几分艰难。
“二十棍就痛成这样?”燕枝笑嘻嘻道。
哪知身侧的小皇嫂身子一颤,却是捂着嘴哭了。
但见皇兄冷眼瞪她,燕枝自知说错了话,连忙尴尬道:“不打扰皇兄了,我改日再来!”
燕枝一溜走,秦悦却是再也忍不住,扑上去将他抱了满怀,哭得更凶。
赵辛派人前去传话,最后却打听到庆元王触怒龙颜,杖责二十。秦悦心上便更加惴惴不安,一想到淑妃所说:你除了拖累他,使得那些言官谏臣前赴后继地弹劾于他,还有何能耐?
便是方才陪着燕枝之时,秦悦也有几分心不在焉,直到此刻看到燕桓,她却是再也绷不住了,唯有抱着他嚎啕大哭。
许久未哭,这一番哭泣凡是湿了他的衣襟。燕桓抱着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哄她。
他从前有些怕她哭,她哭的时候,不是想着别人,便是他欺负了她。此时今日,阿吾竟然为他哭了,皆因她牵挂他,心疼他。
燕桓反而觉得后臀的伤不那么痛了,不由捧起她的脸蛋,俯首汲取她脸上的湿润。
“殿下。”秦悦幽幽望着他,却是止不住的眼泪。
他也不说话,嘴唇一寸一寸侵掠她的眉眼,将她的泪珠儿吞入腹中。
便是伤成这般模样,他却仍在亲吻她,安抚她。秦悦抽泣了许久,泪眼矇眬地看他,“都是我不好。”
“是我触怒了父皇,关你何事?”燕桓不由想起弹劾他的奏章来。
白日宣淫……
燕桓有些想笑,捧着她看了许久,但见她环住他的颈项,努力踮起脚尖,将小脸埋在他肩窝。
她不哭闹,燕桓却仍然感觉得到,她的眼泪透过层层衣衫,贴在他的肌理之上。
伤在隐秘之处,燕桓既不准白薇看他,又不准太医诊治,只得趴在床上,痛得衣衫尽湿。
秦悦急得直跺脚,却是拿这人一点办法也没有,不由分说按着他的腰肢,将裤子褪了去。
燕桓只觉身后冷飕飕的,混合着被棍棒凌虐、皮开肉绽的疼痛感……身后的小姑娘哭得更凶了。
秦悦从前也因惹恼了父皇挨过打,如今两相比较,才知父皇是多么疼爱她。便是她犯下大过,也不过是将她按在膝上,轻轻拍打几下以示教训。可是燕桓的父亲却不一样,分明是下了狠心要打死他!
“殿下骗我,你说他不曾打过你!”秦悦咬牙切齿道。
父皇的确未曾打过他,今日这般模样,也只是罚他之过。燕桓却埋首笑了,“阿吾一身怨气,竟是恨上了父皇?”
“我哪里敢恨他!”秦悦气愤道:“待殿下好些了,我们回连江城。”
燕桓侧目看她,却是笑道:“好。”
白薇虽然未曾得见燕桓,大抵也猜得他的凄惨模样,须臾便将内服外用的汤药、膏药交给了赵辛。
哪知庆元王面子浅,竟是不准任何人看他,只是唤阿吾用小手替他抚摸一番。
如今趴在床上,也能这般胡闹!秦悦一阵面红耳赤,却是不忍心放任他那般可怜模样,只得坐在他身侧,一点一点地涂抹膏药。
秦悦方才也是被气昏了头,如今再看燕桓,他的模样虽惨不忍睹,面上却一直带笑,竟是丝毫也不曾埋怨他的父亲。
她忽然问道:“殿下的父皇是怎样一个人?”
“赏罚分明,不徇私情。”燕桓道。
“殿下很崇敬、很喜爱他?”秦悦似是在问,又似是笃定。这般无怨无悔地挨了一顿打,反是被关怀的模样,还止不住地笑,不是高兴是什么?
崇敬他,喜爱他?燕桓思索了一会,父皇素来最是苛责他,他才不会怀了那样的心思。
父皇的声音如洪钟一般,在他耳畔不停地回响。
“你既要她,又要她的家国。何去何从,孰轻孰重。”
“切不可因小失大。”
他不懂父皇,父皇也不懂他。燕桓静默了一会,沙哑着嗓子道:“阿吾,你过来。”
秦悦便蹲在他身侧看他,“怎么了?”
“我有些痛。”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却盯着她的樱唇。
秦悦了然,缓缓低头亲吻他。
她的舌尖很软,也很凉,小心翼翼地勾画他的唇形,舔尽他的气息。
她颤抖着声音问:“还痛吗?”
燕桓低笑,“阿吾却是比金创药还管用。”
他伸手抱她,小姑娘轻飘飘的,还不及小妹燕枝重,他一只手便将她带入怀里,而后低头蹭了蹭她的脸颊,“姨母上午来找过你?”
秦悦“嗯”了一声。
“她有没有为难你?”他问。
“没有。”
“有没有欺负你?”他又问。
“没有。”
燕桓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心疼,“这般不假思索地回答,阿吾又在同我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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