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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的书信不过是管中窥豹。”上官妤幸灾乐祸道:“近两年来,每两日都会有一封书信送来,送信人似乎是殿下的属臣所安排……方才她还险些杀了我灭口。”
燕桓冷声道:“若你不是白水城主的女儿,少将军之妻,我早已杀了你。”
庆元王如此说话,便是留了上官妤一条命了,她慌忙拜服,“谢殿下不杀之恩。”
燕桓并不理会,只是对左右道:“将她带下去。”
上官妤自鬼门关中走了一遭,吓得近乎腿软。那迟悦乃是太子想要诛杀之人,女匪又是不安分的贱人,不如一石二鸟,教她们尽数折于庆元王手中,也不枉太子殿下对她的恩情。
上官妤一走,燕桓才缓缓拆开那书信来看。信上既没有收信人,也没有落款。他不需要那些,只消看字便够了。
果真是近一个月的信笺,两日一封,未曾间断。
“海防紧张,我不想与你兵戎相见。”
“我每日都在想,你是在读书、习字、还是在操练水军?我知道了,你是在想我。”
“每到夜里,我就会想你,想起在伏龙岛上短暂而甜蜜的那几日。”
“庆元王喜怒无常,我有些怕他。可他救过我的命,我得报答他。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
“上官妤险些害我性命,哪怕她是你的发妻,我也不会放过她。”
“我一生的理想,便是有朝一日能睡了你,哈哈哈哈!”
屋内的烛火隐约跳动,落在庆元王喜怒难辨的一张脸上。他紧紧抿着唇,翻来覆去看那些信笺。
不过是一个女子翻来覆去的爱慕与倾诉之情!
当日他逼迫着阿吾替他批阅文书,因而她下笔之时,刻意模仿他的字迹。可眼前的字,满是临摹痕迹……
燕桓徐徐起身,双手紧紧捏着信笺,一封一封放在烛台之上,燃烧殆尽。
“赵连。”燕桓沉声道。
赵连循声而入,“殿下有何吩咐?”
“查一下文锦在白水城的部署。”燕桓慢条斯理道。
“殿下。”赵连犹豫了片刻,“殿下曾说过,用人不疑。”
“两军阵前,此一时彼一时。”燕桓将最后一封信件烧尽,大步向外走去。
“严加看管上官浩父女,我今夜要回舰船。”
赵连立了半晌,便也快步跟上。
主帅的战舰停靠在岸边,燕桓一人而回,并未带人随行。
有士卒连忙躬身道:“见过殿下。”再抬头之时,早已不见殿下的影子,他竟似一阵风似的走远了。
从白水城策马而出,及至河岸边,下马、上船,大步而去。燕桓来到船室之外,因着方才的疾行,不由微微喘息,伸手推门的一刹那,他忽然停止了动作。他素来沉稳,不该因任何事情乱了心神,他需要冷静。
他正准备转身,忽然有人从里面开了门。夜色浓如水墨,阿吾正定定站在门口抬头看他。她面色惨白,鬓发凌乱,到似是刚刚哭过的模样。
他已经打算不向她发怒,她倒是自己开了门。
燕桓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入室内,随后“砰”地一脚,将门掩上。
秦悦紧紧咬着嘴唇不说话,她刚才在窗边看到了他。他一人而来,形容急切,倒似是怒气汹汹的来找她兴师问罪。分明是他背着她做了龌龊事,看他的模样,反倒要将她撕碎一般。
见她一言不发,嫌恶地盯着他的模样,燕桓怒意更盛,“我给你机会解释!”
秦悦反是不屑,“我没什么好解释。”
“不知好歹!”燕桓忽然扬起手,吓得秦悦一个哆嗦,以为他要打她。
“你很怕我?”他质问。
她不肯说话,却是连连躲闪他的触碰。
燕桓不由想起信上所说。
“庆元王喜怒无常,我有些怕他。”
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忽然松开她的手腕,转而将案上的文书、笔墨尽数拂了一地。
砚台“啪”地一声落在地上,浓墨四溅,飞起在秦悦的外衫之上。船室没有点灯,滑腻湿润的点点墨色,竟似是污血一般。
秦悦后退了几步,看着他愤怒的模样不敢说话。她看过的信笺一一摆在案上,他却连画案都掀翻了去。
那信上不是旁的内容,恰是赢都城中,身居深宫的新帝宠妃鲁媛来书。
她说南楚帝欲杀郑国公世子鲁恒,请庆元王出手相助,保全鲁氏全族。若是日后庆元王如有用她之处,鲁媛粉身碎骨,以报庆元王大恩。
而后那鲁媛更是真诚,将白水城的军事布防图也献了出来,用以表明合作之意。
及至最后一封信,却是将金川城布防,乃至太子迟玉起身南下的消息也准确无误地传达出来。
秦悦一边读信,一边觉得手脚冰冷,便是连一颗心也疼痛难耐。
她那样相信他,原来他竟是背着她,早将手脚延伸到了赢都之内。他最为厌恶北齐教坊的女子,她们牺牲色相,甚至以身饲毒,为的便是探取情报。可是庆元王此时所为,又与北齐教坊有什么不同?
难怪他首战大捷,若不是早有内应,他又怎会轻易破城而入?
秦悦便是惊得连手脚都在颤抖,所谓教坊齐女,不过是间使而已。可齐女为间使,多为刺探情报,同时传达和放出虚假消息,用以迷惑对方。她们大都有去无回,难以生还,故为死间。
可燕桓所为,却是诸法并用,果真实心思缜密,滴水不露。
他一边对她说,他不想北上而战,待战事结束,便要娶她。可事实是,他不遗余力地北上征伐,侵占她的国土。
他骗了她,她还在心心念念要嫁给他!
室内静谧一片,燕桓忽然回头看她,但见阿吾的小小身躯隐在暗夜中,似在害怕,又似在哭泣。
秦悦见他忽然回头,大步向她而来,虽是看不清他的眉眼,也能感受到他的阴冷目光。
她悄悄看了一眼半掩着的门,拔腿便跑。尚未走出三步,却被他拦腰抱住,狠狠按在怀里道:“你当我是死人?”
“已入齐境,你竟是又要逃跑?”
秦悦一声惊呼,却被她提着腰肢大步往回走,他将她猛按在榻上,俯身抱住了她。
他的气息一寸一寸喷洒在她脸上,“既是说过要嫁我,为何还要跑!”
她抵着他的胸膛,“我不嫁!”
她只觉胸前火辣辣地疼,却是听他恶狠狠道:“阿吾,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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