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章 何为长生

    救人的是留着中分发的阳刚男子，双拳双脚都缠着白色的绷带，秦墨认得他——死神成员安相闵！

    缩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留着短短的锅盖头，厚厚的羽绒服似乎并不能为她保暖，全身隐隐冷颤。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是银白色的！

    “修——修伊，你没事吧？”女孩慢慢靠近修伊，只是几步的距离，她的脸变得几无血色。

    而此时，死神的其他成员也已经聚集在一起，将修伊挡在身后。

    “sin！给我去死！”本着趁他病要他命的原则，泊图凌空跳起，开山刀高举过头，从啸啸的风声可以听得出这一刀的威力足以断金裂石！

    两条浅黄的长鞭突然缠住泊图和秦墨两人的腰间，泊图的速度骤然急降，秦墨也同时被拉往另一方向。

    身为死神的成员，对这种长鞭最熟悉不过了，因为它的主人同为死神成员之一。

    “放他走！”伊迪丝横在两方之间，眼神坚定不移。

    “伊迪丝！你是不是疯了？他差点杀了修伊，差点杀了你！”两次三番被阻挠，脾气本就暴躁的泊图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我说放他走！”伊迪丝的表情突然从坚定变得阴沉，连声音也变得沙哑了起来：“你是不是没有听到？”

    “噗……”就在两人争吵的时候，银白眼睛的女孩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往后倒去。

    安相闵下意识伸手接住，惊慌失措：“小舞，你怎么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秦墨的身上转移到女孩的身上。

    “精神力反噬。”回话的不是被称为小舞的女孩，而是重新夺回身体控制权的秦墨：“她拥有第五代将臣僵尸的血统，但时日过短，不能自由使用血统所带来的特殊异能。再加上……三天没有喝血了吧？身体已经接近枯朽了。”

    “血！”他的话提醒了安相闵，从修伊的手里夺过手枪，冷冷的锋刃对着自己的手腕猛地一划。

    “老公！你打不过我们的，快走吧！”伊迪丝重变回那个伊迪丝，悄悄握着秦墨的手，想把他拉往远处，可她扯了几下却发现根本没有拉动分毫。苦涩、挣扎、无奈、悲伤……不安的情绪从她的脸上一一闪过，一边是将自己从地狱深处救出并认定终生的人，一边是帮助自己活了下来并一起战斗至今的同伴，她无法选择。

    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那柔软的手背，秦墨饶有兴趣地看着安相闵，准确点说，是看着他手腕上的血。

    鲜血腥艳，才一滴落在小舞的嘴唇上，她的脸色瞬间好转，恢复了常人的血色。

    才刚回复了力气，小舞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地摇着头。

    安相闵顿时急了：“小舞，快喝啊！”

    “不要！”女孩依然摇晃着脑袋，眼角落下两滴晶莹的泪水：“好难喝！好想喝！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不要继续这种生活了！哥！我想死！”

    安相闵张大了嘴，两眼被水雾弥漫。

    其他人也纷纷垂下了头，沉默不语。

    “哥！让我死吧！！”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叫得嘶心裂肺。

    “你——怎么——”安相闵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流过眼泪，只知道从记忆里没有找到，但此刻，眼泪却不争气地夺眶而出：“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是我活着的唯一理由啊！！”

    “啊！！”小舞仰天饮泣，眼珠从黑色变成银白，十根长指甲、四只尖牙带着凶光显露在外！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距离最近的安相闵猝不及防，被死死地掐住脖子，眼睁睁地看着四只尖牙越来越近。

    突然！地面射出无数钢丝，钢丝将小舞的血口、脖子、四肢全部缚住！

    钢丝的另一头是捆在四围的树上，秦墨轻轻握了握五指，钢丝瞬间绷紧，将人高高吊起，形成一个“大”字！

    惊魂稍定，安相闵勃然大怒：“sin！你找死！”

    手在地上一拍，整个人凌空跃起，双脚张成一字型，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像旋转的手里剑一样凌厉切下。

    “轰！”肉眼难以捕捉的凌空一击威风也极强，直接将泥土压陷了一小块。他的脚原本踢中了目标，奇怪的是像踢到空气一样，直接从对方的身体穿过，压在地上。

    卡西欧半眯着眼睛，开口提醒道：“视觉误导！根据太阳的方向和钢丝的反射角度来看，他应该在我们所看到的影像偏东2-3厘米处。”

    闻苛仰向空中的钢丝，大口吸气，两腮微微鼓起。

    “我是你就不会把钢丝弄断了！”秦墨轻轻拨开伊迪丝，同时躲开再次凌厉踢来的长腿，淡淡地笑了笑：“剧烈的情绪波动会使大脑皮层产生兴奋，对僵尸来说，这种兴奋会演化成亢奋，而将臣僵尸一旦接受到这种亢奋的反射，就会失去原本的理智，只剩下吸血的本能了！”

    闻苛停了下来，怒火中烧的安相闵也停了下来，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半点愤怒，反而隐隐有着期盼：“你——了解僵尸？”

    面具后的人沉默了一下，片刻才开口：“请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她咬过人没有？”

    “没有！没有！小舞不会伤害无辜的。”抢过话的是伊迪丝，眼中的纠结已然不见，剩下的只有盲目的崇拜：“老公！你是不是有办法帮她？”

    秦墨看了安相闵一眼，发现他的两只手腕上布满了刀割的伤口，伤口有大有小、有深有浅，可见伊迪丝并没有说谎。

    “我了解的是真正的僵尸，不是她这种僵尸。想救她？把潘古星交给我！”

    “好！”断然答应的是修伊，他依然被困在钢丝内，刚才那小段时间里用尽方法也没能脱困，无论子弹还是刀刃。

    “修伊！！”死神其他六人不约而同惊叫了一声！

    安相闵晃了晃脑袋：“修伊，保护他是我们的任务，死神没有完不成的任务！不能……”

    “小舞是你妹妹！也是我们大家的妹妹！”修伊果断打断了他的话：“百分百任务完成率是什么？战争金字塔顶端又是什么？字词而已，数据而已，虚幻而已……死神就是任务失败了，死神就是出卖雇主了，死神是要被人嘲笑了，又如何？”

    寂静！

    连一直在挣扎的僵尸都没有再嘶吼，银白的瞳孔也逐渐恢复成黑色。

    午后的阳光愈发娇艳，照在丛林间，扫荡了密林阴霾！

    迎向阳光，秦墨看到死神挂上了从未见过的笑容，那是七个微笑，是一把武器，无与争锋的利刃，可穿透万物！

    嘴角弯了弯，秦墨突然紧握右手，小舞在钢丝的拉扯下向地面坠落。

    “你——”

    “别拦他！”修伊喝止了蠢蠢欲动的同伴。

    秦墨十指交叉，半秒内结了四个复杂的手印：“应星太明，缚魅驱灵，魄身明净，三魂安宁！”

    浅黄的符印浮现半空，再刻入小舞的额头。

    黑长的指甲、暴露的尖牙瞬间收缩，空洞的眼珠子也逐渐恢复了光彩。小舞眨了眨修长的睫毛，虚弱地说了“谢谢”两个字，然后又昏迷了过去。

    安相闵第一时间就扶住了自己的妹妹，不无担忧地问道：“我妹妹——这就好了吗？”

    “好？”秦墨反问了一句，面带哂笑：“她多处内脏有被癌细胞侵蚀的痕迹，本来应该是将死之人，但你们却给她移植僵尸的尸毒……好！癌细胞是被尸毒全部吞噬了，可惜正常细胞也一样的下场！想逆天改命、永生不死？呵呵……”

    “可是我们成功了！我妹妹有人类的意识，有不死的躯体，只要解决了饮食的问题就——”

    “自私！”秦墨罕见地动怒了：“你解决得了吗？僵尸饮血就像人类饮食一样，与生俱来！我让你去吃石头喝汽油，你可以吗？撇开饮食的问题不说，你知道僵尸有多少个时刻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理智吗？”

    紧攥的拳头越握越用力，以致隐隐发白：“你们……真的认识长生吗？无穷无尽的时间，没有终点的孤独，看着世界沧桑、万物生死、亲友离散，那种痛苦你们了解吗？痛，从来都不会随着时间消逝，只会在时间里累积。在无尽的时间里，她要么每天喝着腥臭的血液，吃着肮脏的腐肉，日夜提防着被人追杀……要么控制着随时丧失的理智，忍受着嗜血的冲动和绝望的饥饿，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和孤独……你们想过那是怎样的生活吗？”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能回答。

    安相闵无力地摔坐在地，无意识地摇着头。他没有办法接受妹妹要过那种生活，与其那样，还不如早早死去的好。

    “哈哈！你们这群疯子！傻子！”一直不见踪影的潘古星突然从树林暗处走出，陪着他一起走出的还有重重人群。

    说人群有点不正确，因为那些“人”几乎每一个的眼珠子都是银白色，**腐烂、污血淋漓，走起路来一拐一拐，口中还“呼呼”地往外呼着浊气。

    潘古星状若疯颠：“你们谁也别想离开这片尸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