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一穹澄净

    李氏，雄踞如安一郡已有近百年的历史，虽然势力大多只是覆盖在离阳行省之内，但是其一族的庞大与悠久，在整个西川帝国中都算得上是一个赫赫有名的百年世家了。

    但是到了这一代，最有名的却并非是李轩辕。

    虽然作为这一任李氏总族的家主，同时又是如安郡守，位居四品高位，李轩辕差不多已经可以说是李氏中兴最有利的证明与代表了。但是任何一个势力的崛起都要有足够的底蕴来支撑。李氏底蕴并不算足，也支撑不起一个硕大家族的更进一步。只是很凑巧的，在这一代中，李轩辕之上，他的三叔，李载物，早年因为天资优异，被长老院的人接走修炼，后来又弃道习文，走上仕途，待到今日，已是西川帝国帝都中一个声威显赫的云端大人物。

    一方在朝的大佬，或许并不能使这个家族的底蕴加深，但是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李氏有了足够的底气去做更多的事。

    这也是李轩辕敢做出如此冒天下大不韪之事的原因，一方面是他有自信处理完一切，让其他人抓不到把柄，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朝中有人，势力并非只是局限于如安一隅之地，他三叔李载物的存在使得他可以无视许多规则。

    只不过很不凑巧，李轩辕错误估计了许多东西，他没想到陈谷雨会那么难杀，更没有想到在论道强者的帮助下竟然会有人横空出世救下陈谷。越汐的到来，让他彻底乱了手脚，以至于最后都没反应过来已然身死。

    这是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结果，因此当越汐入主郡守府后，许多人与事都陷入了某种奇怪的状态，至少许多官员在这一刻选择了观望，他们想知道这件事的最后结果会怎么样。

    到了这种地步，其实对与错已经没有什么影响了，无论谁对谁错，谁把控着真相，最后的结果都只会是由两方面势力之间的博弈与对拼来产生，越汐胜或是李氏胜，到了那时候，一切都会改变。

    现在，越汐杀郡守，令百官，却依旧是有着众多官员并没有臣服，而是等待着李氏重新崛起的机会。李轩辕那几个子嗣便潜伏在城中，等待着帝都的消息一到，便直接策反民意，绝地翻盘。

    长老院，也并非不可撼动！

    西川帝都，上林行省，天京。

    雄雄气象，煌煌神威，龙脉蛰伏，道力席卷。

    在那深红的宫墙外，一座奢华庞大的府邸中。

    李载物从深层打坐中醒来，步入后院。

    就在不久前，在西川帝皇的恩赐下，他迁升为了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一品大位，执掌帝国境内无数官员的升降赏罚，可以说已经是志得意满，而且因为他是长老院出身，纵然现在弃道从文，但依旧是与以前的一些师兄弟有着很紧密的联系，而这些隐形的力量，也使得他的位置愈加稳固，无人敢于侵犯。

    这一切都本该是很不错的境遇，但显然，现在的李载物心情并不好，因为如安郡发生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他也知道自己那个子侄身亡，被越汐亲手格杀。

    “越汐……”

    李载物坐在椅子上，微微闭目沉思着，许久之后，方才开口问道：“张方胜没有什么举动吗？”

    旁边的管家忙答话道：“没有，从离阳行省的探子来报，总督府一直很平静，似乎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李载物顿时冷哼一声：“老狐狸，不愿意得罪那几个人，所以想要置身事外吗？”

    管家低着头，没敢答话，老狐狸自然说的是张方胜，但是李载物可说，他却是应不得，不然若是传了出去，纵然是李载物这位吏部尚书也保不住他。

    过了片刻，李载物的声音再次传来：“去试探一下吧，我的侄子不能白死，但是那越汐，说实话也轻易动不得，给长老院施加点压力，看能有什么结果。”

    显然，坐镇帝都多年，如今又身为六部之首，李载物的消息十分灵通，再加上长老院里有着不浅的关系，可以让他很清楚地知晓越汐的一些身份。所谓的将军其实只是掩饰而已，佛门才是最不可得罪的。

    李载物心中有怒火万千，越汐可谓是斩断了他们李氏的前程，但依旧是发不得，只能一步步地试探着。

    不久之后，消息到了长老院。

    长老院最深处的一间屋子里，有洪大而苍老的声音传出。

    “宣，越汐！”

    声音在这一刻似乎起了波动，如同水纹一般在空气中密密麻麻扩散开来，下一刻，长老院外的数个阵法都亮起了光明，有道力在呼啸着，仅仅是一盏茶的功夫，在那间屋子的上空，忽然出现了一个影像。

    影像不大，其中显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却正是远在千里之外如安郡中的越汐，只见越汐微微弯腰行礼，开口道：“院长，您找我？”

    长老院院长，姓名早已消失在了时间长河中，但其威名，却依旧在帝国里如日中天，甚至比帝皇手下的左右二相都要赫赫，可谓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是堪比盛唐帝国监察院院长的无敌人物，实力深不可测，相传早已到达了传说中的九玄之境，当然，由于这位院长已经许久未曾出手了，因此倒也不曾证实。

    只不过这位许久不出世的大人物，现在竟然因为一场小小的闹剧出现并且找到了越汐，若是让外界人知道了，定然会被骇得寝食不安。

    的确，屠城之事，如安郡守被杀之事，在许多人看来都是足以让整个帝国震动的，但其实对于真正位于云端的大人物而言，他们的目光亦在云端之上，只关心着帝国的生死存亡。在这般对比下，这些也的确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但长老院的院长还是出现了，第一时间找到了越汐，只能说明着其中的不寻常。

    那个苍老的声音直接传出：“越汐，为什么要杀了李轩辕？”

    越汐依旧是在郡守府里，宽敞的房间中显现着长老院里的场景，她微微沉默：“他该杀！”

    “……杀便杀了，也是无妨。”那声音顿了顿，似乎根本没将一郡之守的性命放在眼里，刚才的询问也只是照例而已，“但是，越汐，我听方世育说你是为了保护一个男子所杀的人？”

    “是！”

    “他是谁？”

    “我的一个故人。”

    越汐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坚定，默默说道。

    声音忽然变得幽远起来：“帝国需要一个交待。李氏在帝都还是有一点势力的，你那故人既做出屠城之事，便应该受到法典论处。你现在的做法不妥，这等先例可不能轻开啊！”

    越汐皱起了眉，长老院的出现让她有些措手不及，更没想到院长竟然会亲自千里传音而来，总觉得有些古怪。

    越汐突然抬起头问道：“院长，这件事情怎么是由您亲自出面？再怎么说也应该是由苏长老前来质询吧？”

    苏长老是长老院里一个比较对外的长老，主管审判与刑罚。

    那个声音微微一窒，随后有些好笑地开口：“哦？越汐，你这是什么意思？”

    “以院长的身份，岂会在意这种小事！一切的一切，我会自己解决。”

    越汐眉目带着一丝凛然说道。

    “哈哈，你说得对，终究只是小事而已！”苍老的声音哈哈笑了起来，却是带着常人难以察觉的无奈，“但，你是越汐啊！”

    她是越汐，也是佛女，圣地的传人。而在那镇压人间无数年的庞然大物面前，即便是长老院的院长也只有跑腿的份。

    “他们怎么说？”

    越汐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但也没有恼怒，这本就是早已说好的，或者说是应尽的责任。

    “你是佛女，不该沾染尘垢，那个男子……”

    越汐漠然打断：“只是友人而已，院长与尊者都是想多了。”

    “好，那就将他交出来吧。你为他报仇已是仁至义尽，他不会怨恨你的。”

    越汐认真摇了摇头，看着面前的影像，一字一句说道：“我要保他，若是不然，我宁愿放弃背负的一切。”

    “纵然你是佛女，可有些事情也不能越界，帝国有帝国的规矩，你越界太多了……”

    “一千年，我将镇守深渊一千年！”

    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得震惊：“越汐，你可清楚你在说些什么！”

    “我自己知道。我说过，我会自己解决一切。我要保下他，也自然会付出足够的代价。院长，请回吧！”

    越汐眉目清浅，那身军装此刻穿在身上却显得格外动人，那并非是一种楚楚，而是冰冷如梅、毅然如松的气质。

    长老院的院长似乎是被越汐的话惊住了，许久之后，才幽幽叹了口气，却是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画面与声音皆消逝在了空间之中。

    他依旧是觉得难以置信，也开始怀疑那个男子究竟是谁？

    他清楚越汐的为人，那是一个纯净而怀着崇高理想的姑娘，在许多人眼里觉得可笑，可在更多的人眼里有的只是敬佩。她可以毅然入那神秘的佛门，也可以淡然地说出愿镇守深渊一千年的誓言，只要是为了她重视的事情，她往往会付出一切。

    不久之后，帝都长老院中，一个命令传出，却是让所有接到命令的官员皆是大吃一惊，有些难以置信，但还是无条件地接受与执行了。

    而在如安郡守府里，在那画面消失之后，越汐也是轻声叹了口气，随后露出一丝动人的笑意，离开了房间，向着陈谷雨的居所走去。

    这是她早就想好付出的代价，虽然痛苦，但也不是难以承受。她依旧是忆不起那个青年曾经的过去，但她很清楚，他对她很重要很重要，这便够了。

    她可以为了那一腔理想承担下佛门庞大的责任，也可以为了那份心中的温情付出一千年来最沉重的代价。

    她无怨无悔，也澄净明朗，这便是越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