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长发如雪

    淡绿色的粘血混合了青紫色的脓血体液一股脑淌了下来，带着淡淡的腥臭味。

    胡图图心口一抽，极力稳住手指上的平稳，迅速又轻盈的剪开杂乱的发线，随着束缚的缓解，更多的脓血喷了出来，一些还飞溅到胡图图手上和脸颊上，她却像没有觉察到似的，自顾自拿起一旁放置的装有海水的器皿，轻柔的冲洗伤口。

    水流钻入伤口中，更多脓血随之淌出，海水进入一缕，叶璟城就抽搐一下，即使人已经陷入了昏迷依旧能觉察到他的痛苦。

    “历涵，按住他，别让他弄伤自己。”胡图图咬牙按压着伤口，让里面发炎发霉的血水继续淌出。

    反复冲洗了数次，伤口总算淌下绿血。

    胡图图送了口气，刚要上药，邱婆婆却开口了。

    “伤口附近的皮肉已经感染，必须剪掉才能重新缝合上药，否则伤口还会感染。”

    胡图图手一抖，木在原地。

    “要不我来吧，图图……”历涵的心也在发颤，可他实在不忍让她下这个手。

    “我可以的，一会儿我下手他肯定会大力挣扎，你比我力气大，你按着我比较放心。”

    历涵一怔。

    胡图图的眼神从未有过的坚韧，她的眸子亮的惊人，更衬托的脸颊更加苍白。白的几乎看不到血色。

    胡图图深吸一口气，剪刀毫不犹豫的快速开合，咯吱咯吱，她感受到锋利的刀锋咬合皮肉的钝感，心尖一直战栗，可她的手依旧保持着快速开合的频率，一丝一毫都没有发颤。

    她知道，速度越快剪的越干净，对叶璟城就越有利。

    拖泥带水只会加重痛苦，让伤口更不容易愈合。

    “啊！”昏迷中的叶璟城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身体大力扭动，鱼尾拼命拍打着水面，力度大的惊人。

    “少主坚持住，只有这样伤口才能治愈，属下求求你了，一定要坚持住。”

    邱婆婆眼含热泪将体力的灵力凝聚到极点。

    叶璟城元气已消耗殆尽，全凭她的元气撑着，她不能松劲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帮他止疼，只能靠他自己的力气挺过去。

    挺过去，性命或许还能保住，否则……

    “璟城，坚持住！我知道你疼，别再挣扎了，你这样伤口会不停流血的，璟城！”

    历涵拼命按压着对方双臂，奈何他的力量太大了，人也早已意识不清，鱼尾不停来回击打，好几次都险些抽打到胡图图的脸颊。

    浴缸里的水不多时被搅飞了大半，水花飞溅的满屋子到处都是。

    这种情况下别说缝合伤口，再治疗其他都不可能了。

    “烦死人了，还能不能让人好好休息了。”

    不知何时，詉伽走了进来，一脸嫌弃不耐烦。

    “少废话，帮忙！”胡图图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口气十分强硬。

    “凭什么让我帮，这么多海水这么多污血，大男人连个病人都按不住还能不能行了，你也是，都在救你的命你还不知好歹……”

    詉伽一直不停的数落着，埋怨牢骚讥讽一刻不停，却也没有真的袖手旁观。

    尽管满脸嫌恶，还是伸手按压住了叶璟城的鱼尾。

    有了他的帮忙，叶璟城的确动不了了，但身躯依旧不停的上下起伏，绿血一股股顺着伤口淌下，根本无法继续替他治疗。

    “璟城，我知道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安静点儿好吗，我知道你很疼，很难受，可我这是在救你，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要守护我一生的，你不能言而无信。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胡图图趴低了身子，在叶璟城耳畔喃喃低语。

    叶璟城身子颤抖了回儿，茫然抬起头，海水顺着他的额头淌了满脸，已分不清脸颊上淌下的是海水汗水还是泪水。

    也不知他是不是恢复了神识，良久，唇瓣微微启合，声音虚弱又渺茫。

    “小锦，是你吗？你还活着对不对？”

    历涵身子一颤，如遭雷击。

    “是我，我在，再坚持下好吗？别挣扎，不要动了！”耳畔，传来胡图图轻柔的嗓音。

    他从来没听到她的声音如此温柔宁静。

    双臂忽然失去了力量，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叶璟城的身体松软了下来。

    “好，我都听你的。”

    治疗继续进行，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叶璟城果然没有再挣扎一下，也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就算他疼的昏死又疼醒过数次，始终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呻吟。

    即便詉伽这样挑剔的人也没再开口责难他一句。

    什么时候治疗结束，璟城和胡图图什么时候离开，历涵已经不知道了。

    恍惚中他只觉得有一双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了下自己，恍然睁开眼。

    邱婆婆温和的凝视着他，神情又慈爱又有些心疼。

    “孩子，别难过，有些事早晚要面对的，你要相信图图，相信自己，也相信璟城，你们之间早晚会面对这件事，无法逃避。”

    “我知道婆婆，我只是……只是……”历涵胸口酸胀难耐，只觉得一颗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大力揉搓者，反复挤压反复捶打，那滋味不是疼，而是不停的锥刺。

    “别说了，婆婆都明白的，唉，老天爷就是很残忍，他总是设下一个又一个考验，让你痛苦，伤心，绝望，但他也会给你希望，一切都会过去的，总会好起来，相信婆婆。”

    邱婆婆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历涵恍然看见她的发梢已变成了灰白色。

    这些灰白，甚至还在蔓延。

    “婆婆你没事吧，你的头发全都白了……”

    历涵大骇。

    先前邱婆婆为了掩饰自己头发一直染成了花白，后来恢复身后后不仅容貌年轻了许多，满头秀发也变成了浓郁的墨蓝色，又柔软又细密。

    可现在，这头令人惊艳的长发眼看着蜕了颜色，由灰白变成了雪白。

    也就几分钟时间，长发已斑白如雪。

    “没事的，我消耗了太多的元气，恢复下就好了，你扶我回屋去，吃点药，别担心婆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也别难过了，是你的总会是你的，不是你的，也强留不住……”

    邱婆婆叹了口气，虚弱的歪倒在历涵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