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走（1）

    不过牛牛现在也没有一点大仇得报的痛快。不管曾经发生了什么，现在又发生了什么，一切都无法再更改，再多报复也于事无补，她的父亲不会活过来，也没有人的命运会因此而变好，所有人依然只能历经千辛万苦继续沿着命运的轨迹向前走，直到满眼苍凉，血肉之躯腐烂，一腔爱恨都化作尘埃入土。

    老太后双眼几乎要瞪裂了。她躺在床上扭动着身体，不断蹬腿，惨淡的面上青灰一片，七窍同时流血，肠穿肚烂的最后噗地喷出三尺高的血，气绝身亡。

    做完了这一切，瑜贵妃带着惨淡的愁容，长长吐出口气，然后又端庄地提起灯盏，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瞅准了左右无人，极速消失在门外。

    良久，听着一阵由远及近的木铃声渐起，牛牛才有些回过神来，被这声音惊醒，她鼓起勇气，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床榻上的太后：枯瘦的身体蜷缩着，黑色的血水滴答滴答滴在青石板的地面上，绽出点点妖冶的寒梅，人已经是死透了。

    那一瞬间，恐惧，怨毒，良知，愤怒仿佛在轮番击打着牛牛，随着悠远清脆的摇铃声渐大，一片眩晕中，牛牛觉得自己像片柔软的羽毛一样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太子府的韶虞殿。

    身体陷在厚重的锦被里，脸贴着细腻柔滑的锦缎上，感觉却是有些湿润，原来是自己哭了。

    小琴歪头站在床边，十指紧绞着一把木柄银铃，担忧道：

    “太子妃怎么了？是做了噩梦吗？”

    “嗯。”

    她轻声应着，心中却是此起彼伏，忐忑难安。

    事实上牛牛很希望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好在疼痛也令她清醒不少。

    现在，她宁愿李濡手持长剑，千军万马，待在前途迷茫，生死难料的战场上，也不愿他在各种晦暗潮湿的屋子里，与那些最是诡诈的人用各种阴谋混战。结局同样是暗箭明枪乱舞，血肉横飞，既然，有人容不下他，无论是他的身份位置还是他的贤能才德，如果服与不服，他都必然要死，那她宁愿李濡将来是死在战场上的。

    他可以当英雄，当千万人的英雄，光明磊落地去死，而绝不可以被人冤死，陷害，死得不明不白！

    她要保护他！保护不了就支持他！

    大不了，刀山火海，龙潭虎穴，鬼门关，黄泉路，她与之共赴就是！

    这就是牛牛最后的信念！

    ……

    眼见尹安沫眼底越发猩红，脸上悲凉与慷慨的神色愈重，小琴忍不住关心道：

    “太子妃你一定是太累了，快合上眼睛多休息一会儿吧！”

    “我不累。我只是恶心。”

    牛牛起身下床，默不作声，继续收拾自己之前的行囊，劲装打扮。

    眉峰锐利，嘴角几乎紧抿成一条直线，那种悲凉的神色是小琴从未在尹安沫身上看到过的。

    “太子妃，你这是要干嘛，是要出远门吗……”

    尹安沫那幽暗漆黑的眸子更暗了，她应道：

    “对，这里我一时一刻一秒也待不下去了！我走了，并且再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