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梦（5）

    她厌恶爸爸的不靠谱，没能力，异想天开，天真无邪，唠唠叨叨总是没个完。爸爸也总训斥她不要胡作非为，自以为是……

    这时，眼前发生了她和爸爸最后一次争吵，牛牛已经非常厌恶这些回忆了，她极力地拒绝着，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头想摆脱眼前的一切，可是人生从没有预演，那不堪回首的一切还是发生了……

    当时的自己以为爸爸给了她什么惊天动地的委屈，正握着一大把药片往肚子里吞，牛牛很想冲过去给她自己一巴掌，想打醒那个青春期精神失常的自己，可是没用，她还是眼睁睁看着泪水狂奔的牛牛打开了煤气阀门……

    恍恍惚惚之中，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做梦，总之这一切都是个梦该多好……

    ICU重症监护室里，看着接着呼吸机，身上还有许多管子接着各种她也叫不出名字的机器的自己，牛牛几次尝试让魂魄回到身体里都不行。

    牛牛看了看玻璃窗外，自己从没有见过的那么苍老的爸爸，他鬓发花白，穿着绿色无菌服，就倚在玻璃窗上，向里面痴痴地看着自己，纵然再困倦也不愿意眨眼，眼睛始终维持着半睁的状态……

    牛牛又看了看躺在重症监护室里，面目苍白，青春不在，耳不能听口不能言，卧床不起，浑身插满各种管子的自己，还真有点佩服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坚持活这么久。

    牛牛流着泪，狠狠扇自己一巴掌，对床上的她骂道：

    “你这个等死的废人！就你这种人，赶紧死吧，看了就恶心！要死快死别拖累爸爸！”

    忽然，爸爸睁大了眼睛，惶恐地大喊着：

    “快！快救我女儿！你们快救我女儿……”

    酒鬼老爸的声音越来越大，他趴在门上不管不顾地拍着门，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报警声，爸爸也在无力而急促地喘着气，目光一刻不曾离开过那个混账的自己。

    跟着眼前白蒙蒙的一片身影紧张有序地围了上来，有准备推针的，有准备上除颤仪的，沉默又冷淡……

    牛牛忙擦了泪凑到玻璃窗外，望眼欲穿的爸爸身边，虽然近在咫尺，但他却是透过透明的自己，瞪着有些惊恐的眼睛，还在巴巴向里望着。

    目光相接，牛牛唇角一抖，恍惚微笑道：

    “爸，别救了，ICU一天很贵的……”

    所有人都是亲眼目睹，她的心电监护在微微波动了几下后拉成了一条直线……

    终于，一个带着蓝色口罩的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用司空见惯的语气平静道：

    “我们尽力了。”

    爸爸不能接受也不敢相信，不听不闻不问，瞬间跪倒在医生脚下：

    “不会的……她不会死的……求您一定救她……求求您一定救她！”

    苍白虚弱的他像是被抽干了气力，沉沉跪地，发出一声闷响……医生无奈抱住他，在场医护人员全无声息，只默默向他让出一条路来。

    牛牛忍不住飙泪哭着喊了一声：

    “爸……”

    人生如逆旅，活着最可怕的不是死，是有些伤害既已造成，就再没办法弥补，一步走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