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凹雪泉

    “还不快去——”李令月见她忤在那里半天不动，有些恼了。

    “遵命。”岚雾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转身就安排了下去。

    杜六叶木木地看着她们，思量着李令月的一颦一笑，一回眸一跺脚……

    想像着她凄惨的后半生……

    不行，她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姐姐可是饿了？半响也不说话，我母后亲自己在宫里给我挑了几个御厨，姐姐尝尝他们的手艺。看看合不合口味。”

    李令月摆弄了几下鱼，净了手。就在案几前坐了，命人摆饭。然后又向岚雾道：“你们几个，也在外面摆一桌。守真知客她们平日里辛苦，你可不要怠慢了她们。”

    岚雾笑嘻嘻地行礼，一一答应了下去。

    宫中的御厨注重养生，口味清淡。只有一道八珍糯米丸子和一道玉锦羊肉汤还比较合她的口味……

    杜六叶动了几筷子，似不经意般地问道：“你觉得杨丝盈这个人怎么样？”

    李令月有些惊诧地抬头，睁大眼睛看着她不可思议地说道：“你怎么也这样问？”

    听她言下之意，杜六叶有些不解。

    “还有人这样问吗？”

    “嗯，你是第三个这样问的人了。”李令月接过岚烟手里的清蒸鳜鱼，吃了一口，含糊不清的答道。鳜鱼多刺，吃之前都是岚烟帮她挑好的。

    杜六叶不由得笑了，好奇道：“那么谁是第一个这样问的人？”

    “是我大哥，那时候他也常去我外祖母家玩，有一天，他回来就这样兴冲冲的问我。”李令月满足地喝了几口鸡汤，岚烟用帕子正慢条丝理地帮她拭着嘴角。

    “那第二个这样问的人呢？”

    “当然是我母后……”

    “那小月是如何回答他们的？”杜六叶意味十足，侧着头，饶有兴致的等着答案。

    “喔，嘻嘻。我大哥问的时候，我说，这个姐姐美丽又温柔，我喜欢。

    到我母后问的时候，我说，这个姐姐美丽又温柔，我皇兄喜欢……哈哈哈。”李令月说完，就乐不可支的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杜六叶也跟着笑起来……

    饭毕，用过水果。两人散慢非常的围炉夜话。

    “……就约定明天下午去后山散步，听说那里的红梅也开了几朵，可漂亮了。”李令月用小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拿了根银簪子拨弄着碳火。

    满屋的侍女皆肃手禀立。

    只有岚雾在一旁，时不时往铜炉里添些上好的霜碳，又是为两人沏茶……

    “好啊，你去吧，多出去走走也是好的。这几天因为要做法事，寅正的长拳也停了。你每日窝在这院中，除了早上的礼法，不过是打坐抄经。

    法事本身压抑，你年纪又小，这样闷下去，不要生病了。”毕竟她还是个孩子，生活这样寡淡，毫无童趣可言。杜六叶怕她这样下去，影响身心，就得不偿失了。

    “姐姐不去吗？”李令月有些百无聊赖。

    “我就不去了吧，你多带几个人。最近观中……人多事杂。小心为上。”杜六叶本来想说，最近观中不太平，但联想到那是她的讳号，也就硬生生的改口了。

    “去吧……去吧……”李令月不依不饶地摇着她的手臂，“姐姐每天不也只是打坐，讼经吗？去吧……”

    ※※※

    晚间，杜六叶偎被坐在床上看书，听着窗外北风怒吼，树叶“沙沙”作响……

    正在心里感叹：冷雨踱窗被未温……

    “扣扣——”有人敲门。杜六叶狐疑，这么晚了，会是谁？

    “进来。”杜六叶合上《孙子兵法》，放在床头。

    “吱呀——”门开了，进来的却是空灵。

    “你怎么还没睡？”杜六叶扶额，空灵很少这么晚了还来找她。

    空灵行了一礼，杜六叶起身，示意她坐。

    “有什么事吗？”杜六叶披着道袍，拿起炉上的热茶，为她倒了杯。

    空灵喝了几口，才悄声道：“……百奵果然有问题。刚刚外院的度笛来报，见有人悄悄越墙而入，未免打草惊蛇，度笛就屏声尾随。发现那人进了浮茗斋，并偷偷地与百奵碰了头……”

    “可看清了来人是谁了吗？”杜六叶也为自己斟了杯热茶，捂在手上。

    “天太黑了，并没有。但度笛一直尾随着来人出了内院。最后那人消失在平樟院了……”

    又是平樟院，杜六叶握紧杯子。看来李贤带了不少高手，他对那个位子，是志在必得吗？

    杜六叶俯首在空灵的耳边悄悄说道：“明天……”

    ※※※

    午后的暖阳，分枝拨叶，在林间的小道上洒下金碎的光芒。山中空气清冽，梅香萦绕。杜六叶斜坐古松树下，轻轻地吸了几口。早有侍女在石阶旁铺上了锦墩，置案几，上面点心瓜果琳琅满目……

    杜六叶捧了杯茶，看着脚下的山腰畔李令月与岚雾几个，在梅林里穿梭嬉闹，欢笑阵阵。

    也不由得抿嘴……

    透过繁叶，依稀可以看到护城河，河的那边是一片山川田舍。饭时刚过，山村上方仍盘旋着袅袅炊烟，如同飘渺的泼墨山水画。

    小道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踩得细枝叶清脆作响。

    “怎么样了？”杜六叶端起茶杯，茗了一小口。

    空灵上前几步，俯在她耳边道：“……裴小姐正陪着她散步，在凹雪泉……”说完还用手指了指山的那边。

    玄青山虽不算高，但在一马平川的长安城中，也算突兀了。到了山顶却有块凹进去的湿地，中心更有一眼泉，长年四季汩汩细流，涓涓不息。因泉水汇聚而成的小小溪流，翻起的浪花，晶莹如雪；又因每到冬季，泉眼四周必结起冰凌霜花，美轮美奂。加上冬雪过后，此泉之水更为甘甜清雅。

    故命名：凹雪泉。

    “我不是说多派些人看着浮茗斋吗？她怎么会出来了？”杜六叶有些不悦。

    空灵撇嘴，“本来是派了度笙守在她们院子里的。但那裴小姐说，家里送了好些吃食来，她们人手不够，搬不了……就请度笙他们过去帮忙了……”

    杜六叶掷下茶杯，有些不放心的说道：“那我们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