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更璀璨

    入夜后白云很低，在天边翻滚，渐舒渐卷。半圆的月亮明晃晃地挂在树梢，风过，绿叶摇曳，窸窣作响。

    杜六叶晃动手中的团扇，静坐在树下的青石上，四周虫鸣如琴，悦然动听。她觉得，月亮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如果透过湖光山色去看它，那真是一遍静谧的美。

    如果透过枝叶繁茂的丛林去看它，它羞羞答答地时而坠在树梢；时而立在枝头；时而歇在弯桠，一派淡定从容的悠闲自在，真正的良辰美景。

    如果在草木枯黄的荒野去看它，它又是那样的孤旷，寂寥……假如它挂在冬天乌漆漆的树梢上，显得又是那样的诡异，恐怖。

    怎么同样的树，同样的月，会给人不同的感觉呢？杜六叶至今也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可能就像春夏秋冬吧，四季冷暖分明。景色自然不尽相同。

    杜六叶托腮，柔荑摇动着团扇，天后除了给她金银良田的赏赐外，还在杜药典、侍中官阶之上，又封她为给事中。杜六叶仔细回忆了一下给事中，是个什么职位？

    听别人说好像是个五品之类的不起眼小官。从属于门下省，加此号可以常侍天后左右，备顾问应对，每日上朝谒见，献纳得失，谏诤纠弊，收发传达诸奏闻文书，虽可封驳，权不甚重。亦负责管理图书文翰、修史等事，燕负有监察之现。分平尚书奏事，负责实际政务，为中朝要职，多以名儒国亲充任。

    北门学士，大多有此称号，武曌大概是想以此来与宰相分权。她果然精通谋略政务。

    杜六叶知道这小小的给事中，或许不起眼，但像她这样一个无背景无靠山的孤儿，也是当不上的。

    天后还说看在她年纪小，还需要锻炼，也没有重封。讲得她都有些汗颜……两世为人，她都没有入朝为官的经历，还是个女官。世人会怎么看呢？她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忐忑。

    不过想这些也没有用，唐朝本来就多出女官，她仅仅只是个开始，那最为出名的女宰相上官婉儿，如今还在掖庭，她的才华可不能被埋淹。假如她能效忠李令月就好了，杜六叶想着，看看能不能撮合她们？

    但想到在历史上，李令月和上官婉儿，为了崔湜那个美男子，争来抢去，半生斗得你死我活。她心中又有些犹豫。

    毕竟上官婉儿虽然才华突出，但她成长的经历，一直让她没有安全感。所以她像个墙头草一般，没有政治节操。哪边强她就会往哪边倒，谁弱她就上去踩上一脚。真是不可细述……

    想想这个问题，她又很头疼。扶着额，长叹了口气，守真却兴冲冲从院中跑了过来，大声道：“执事，公主殿下来了。”

    “啊……？她怎么这样晚还出宫？”杜六叶有些吃惊，她如今长住宫中，行事可不像以前那样便宜，内廷规矩繁多，稍有不慎就会落人口实。想到上次吉瑞之死，不少人暗中就说她跋扈。杜六叶赶紧站了起来，问道：“她在哪？”

    “我在这呢！姐姐——”还是像以前一样清甜的声音，杜六叶却听出了她语中的不快。

    “怎么了？睡不着吗？”杜六叶几步上前，握住她的手。

    “嗯。”她抿嘴，不好意思地说道：“上次……得知你往东宫送酒，对你还好一阵埋怨呢，你不会怪我吧！”

    “哈哈哈……幸亏你只是把鱼竿扔了，不过我这叶芽湾，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给你扔。”杜六叶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早知道捡个值钱的扔……”二人调笑着，手挽着手，沿着湖，在幽静地小路上散着步。

    云层有时候像一只奔跑飞跃猎豹，追星赶月的挥舞着前爪；有时候又像一只横行霸道的螃蟹，举着双鳌，捉住团月。趣溢得当。

    沁沁凉风，幽幽送爽。

    “……应该是李贤指使内务局，命吉瑞纵火，害得我们差点被烧死，只得跳湖……虽然在朝堂上没有念，但我在李贤那一百多条的罪状里，还是找到了那条——火烧丽春台，逼死宦官吉瑞，嫁祸公主……”

    不高不低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传来。慢慢地散落在林荫的小道上，和泛着月光的湖面里。

    “嗯。姐姐，我知道，母后也跟我说了。她调查清楚了，是九……李贤派人干的。宫中这种闲话早就散了，现在也没有人敢再提。”李令月将手吊在她的臂膀上，显得有些无精打采，有气无力。

    “你怎么了？白日里夫子派给你许多课业吗？”借着月光，杜六叶侧目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担忧。

    自从住进瑶光台之后，武曌除了让自己陪读，还给李令月请了许多名师。命她琴棋书画，须得样样精通。

    “没事。我只是觉得，哥哥死了，两个哥哥都死了……心里有点难受。皇权，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它真的有那种魔力，让人丧失理智？不顾骨肉亲情吗？我也是几次死里逃生，姐姐，我真的有点害怕……”李令月停了下来，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把脸色隐在树荫里。杜六叶却仍然能感觉到她的颤抖与不安。

    “我不知道……”杜六叶反握住她的手，吸了吸鼻，她觉得心情纷外的沉重。“但我只知道，你别害怕，我们只能勇敢地前进。因为，生存，从来没有退路。

    不管将来有怎样的风雨，前路如何坎坷，我都会陪着你！在你左右，与你并肩同行！

    因为我们曾经在师傅的见证下，在太上真人面前立过誓，终其一生，相帮相衬，患难生死，莫失莫离。唯金兰之情，永世长固！”

    “嗯！”李令月重重的点头，语气里全是欣悦激荡，哪怕在树荫底下，杜六叶都能看清她眸中星辰，闪闪烁烁，璀璨更赛银河。

    仲夏的萤火虫，轻轻流灯，起起落落，在花间草丛中盘旋。有的还围绕着她们，闻风起舞。在时光的洪流中，在明月与星空下，四手临湖，倒影整个人生……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