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苍茫茫

    星星点点的火把，已经在黑暗中的丛林四散开来。除了偶尔有野兽的诡异的尖声，还隐隐约约伴随着人的呼喊声，“姒医正……你在哪里？”

    “你说姑苏先生，为什么会住在凌歌崖呢？这路也太难走了！”李旦在前面，拉着杜六叶的手，两人天南地北的侃了许久，不过是为了驱散黑暗带来的未知与不安。

    “风景好吧！绝美！”杜六叶随口赞了几句，其实姑苏先生真的是会选，这里林木葱茏，气候宜人，山泉明溪数不胜数，秀丽而幽静，清为而寂然。是归隐的不二之选。比玄青观要大许多，苍茫浩瀚，瑰丽挺卓。

    假如自己老了之后，也能找到一处这样的宝地，修养余生，哪里也不想去。足矣！

    “姑苏先生，不是你的好友嘛？你没有问过他？”杜六叶想起他的话，好奇地问道。

    “神交而已！姑苏先生向来欣赏九皇兄……先太子李贤的才华。像我这样粗鄙愚笨的人，只怕入不了他的法眼。我虽有心，但奈何，先生总是神龙藏首……哎……”李旦说到最后果然就有些垂头丧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有心？杜六叶听到这两个字时，脑海中布满了疑问，他身为堂堂皇子，却有心去结交一位世外之人。姑苏确实非常有才华，这一点毋庸置疑，他是见识过的。而且他风仪气度绝佳，那天写的诗，他虽然判杜六叶赢。但杜六叶却能感觉到，他并没有发挥，或者说并没有出全力。他只是在试探自己和公主。

    姑苏一直欣赏李贤，这点也没有错，姑苏曾经也跟她反复提过。李贤编修书籍，才华过人。但是他却忽略了李贤的狂妄自大，竟是从未将别人放在眼中；而且他生性多疑，必定认为姑苏长住渊歌山，私底下应该跟李弘有过接触。所以，他们注定不会有什么交集。

    “何必妄自菲薄呢？姑苏先生必定是还不够了解你！所以才没有发现你的过人之处。”

    山路已经行至一半，饶是杜六叶习惯了爬山，体力过人，也是累得气喘吁吁。而山脚下却还没有传来任何的讯号，既没有看到升起的绯凌烟，也没有听到号解声。她不会这一生都再也再不到姒玖了吧？想起他时常害羞，又时常别扭的傲娇脸庞，杜六叶感觉一阵阵的心痛。脚下又提起百分力气，拼命向上攀登。

    不想脚下却一滑，“哎哟——”她身体微微向后一仰，情紧之下李旦赶紧死死的抓住她。才阻止她的下滑之势。后面的侍卫见状，也快速的跟了上来，从后面托住她。杜六叶大惊失色，听着那石头骨碌碌的朝山底滚去。原来是雨后山石松动，经不住她一踩，哎……她额头上全是冷汗，想不到李旦却还笑着问她，“那你觉得我有什么优点吗？”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杜六叶胸中负郁、气急和惊吓，那听起来毫不经意口吻，无端的叫人放松下来。

    “谢谢你……我对你，可能还不太熟悉吧？或许以后能发现。”杜六叶其实心里对他颇为感激，仍是装做一切如常的样子。将火把举得低了一点，她觉得这里的石头苔藓太多，还是小心为妙。

    “嗯。希望你能发现。”李旦牵着她，也加快了行程，不再讲话。

    终于到了凌歌崖，但夜色中，山顶一遍寂静。只能依稀的看到宫宇楼阁，建立在悬崖绝壁之上，看起来险象环生，又超然脱俗。

    “去敲门。”李旦朝身后吩咐道。

    一名近侍低声领命，快步走了过去，在门环上扣了几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有光线渐渐透了出来，待看清来人，不耐烦的说道：“你们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吗？我家先生不在。”

    说完他就立刻要粗暴的关上门，那侍卫眼见要吃闭门羹了，情急之下，只得用手一挡，“啪”门虽然合上，夹得那名侍卫皱着眉头，痛得龇牙咧嘴也不敢把手缩回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蛮不讲理的？这半夜三更？干什么呢？来凌歌崖撒野啊？”门内传来不屑的咆哮声，杜六叶却好像听出一点门道来。她连忙喊道：“采兮——”

    “咦……？”门内传来一声疑惑，铜门也慢慢地被拉开一道光距。一颗小脑袋伸了出来，等看清是杜六叶时，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不是六叶吗？你怎么来了？还和他们混在一起？”

    “他们……混在一起”？姑苏一向守礼，对下人也甚严，上回对李弘也是待之以客，相谈甚欢，怎么到了李旦这里，差别如此之大呢？

    杜六叶也不及多想，只得几步上前，说道：“我这么晚进山，原是有急事找你家先生帮忙！他人去哪了？”

    采兮索性从里面走了出来，杜六叶才发现他提着灯笼，后面浩浩汤汤的跟着不少人。

    “找先生帮忙，往日先生说教你和公主弹琴，多大的恩德，你们却不来呢！如今……”采兮看起来，有些不大高兴，鼓着腮帮子睃了她一眼。

    “我们到是想来，不过苦于没有时间罢了。先生还不知道吧？我的手都受伤了，都快断了，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弹琴呢！你看……”杜六叶说着，满是可怜的把手伸了上去，两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清晰可见。

    采兮一时也愣住了，不知道应该如何答话。

    杜六叶只得再接再厉地说道：“我就是为了这个事才上山呢，因为太医署的一名医正，为了给我治伤，上山采药。昨天入的渊歌山，至今音讯全无。我……”杜六叶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看到采兮也是心伤不已。

    李旦则睁圆了眼睛，一来他是不可思议，杜六叶居然跟凌歌崖的童子关系这样的熟；二来则是杜六叶的表情。实在是，与往日沉默安稳，大不相同。

    “入了渊歌山吗？采什么药呢？渊歌山如此之大，又常年豺狼出没，只怕他已经是凶多吉少了。”采兮见杜六叶担忧，不无动容，但同时又感觉有心无力。渊歌山实在太大了，就算找到明天早上，那些山峰都只能走过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