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区别大

    堂上静悄悄地，只有茶盏磕碰的声音。杜六叶暗中打量着四周，除了壁面多挂着名家的字画。尚书府中的家具，也是选用上等的黄梨花木精制而成的。那博古架所呈放的，也俱是前朝古玩，样样价值不菲。

    看来刘惟其人，应该还是有几分内涵，完全不似旁人的府邸，堆金砌银，以示阔绰。只是……他为何迟迟不肯露面？据度笛打探回来的消息，刘惟今天并未出门；而且，长孙琪也应该还留在府中。是故意把她晾起来吗？才派了刘夫人在这边假意应酬？

    杜六叶坐了许久，实在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只得率先打破沉默。“那日原是杜某的不是……为着些许小事，放纵下人，惊扰到了刘小姐。招呼不周，万望刘夫人见怪。”

    那刘夫人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并不曾答言，杜六叶只得又说道：“本来早就要过府致歉的，奈何杂事繁忙，就给耽搁了下来？不知刘小姐现在何处？我想当面向她表达歉意。”

    见她说得中恳中切，刘夫人拿着手炉，慢慢地转动着，似笑非笑地答道：“原是些小事，侍中大人何必放在心里？你虽在朝中为官，但论起来，你与铃儿也是差不多同龄的姑娘。小孩子之间，难免三日恼了，两日好了，也没什么……这丫头我是知道的，平常仗着他爹爹跟我娇纵着，很些任性。侍中大人不愿跟她计较，我已经要烧高香了，直念阿弥陀佛！

    这时辰，她必定是在房里由丫环陪着在玩，侍中大人不必向她赔理。若执意想见她，我命人去喊她来便是！”说完，她朝门外招了招手，一名穿着湖水绿襦袄的婢子走了来来。刘夫人低声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那名婢女点了点头，福了福就转身离去。

    杜六叶听她几句话虽然说得客客气气，但言里言外，仍是宠任着刘锦铃的意思，自然也就明白了她的心意。对于这件事，只怕尚书府，不会轻意善罢甘休才是。

    “不知尚书大人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既然到了府中，怎么好意思不去拜访他呢？”杜六叶垂头敛目，拿起茶碗，拂了拂上面的残叶。刘府的茶，仍然是放了姜蒜，好像还加了几许的醋，她是喝不惯的。不过拿起来假假样子。

    “我们家老爷，此时正在接见贵客，呆会儿，应该就快过来了。杜大人再等等吧！”刘夫人五旬左右，皮肤虽然有些浮肿，但却是仍然白晰，可见平日了也是养尊处优，保养得宜。她虽然含着笑，仍是藏不住眼角的傲慢与敷衍。

    杜六叶颔首表示默许，客厅之中又陷入寂静。两人就那样宾主相顾无言的坐着，那刘夫人一派自在从容，丝毫也没有任何不适与尴尬。可杜六叶就不同了，她身处在一种陌生的环境，并且还是带着目的来的，难免有些急躁与恼意，在心中不住的翻滚。

    若不是她尽力忍着，换作李令月，必定早就拂袖而去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谁还敢让公主等着不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听见一阵笑声，莺莺娇娇的自院外而来，“……哎呀！鞋子都湿了……雪太大了，哈哈……一会儿去滚雪球。”

    几名侍女围绕着刘锦铃，嬉戏而来，众人一面帮她弹着雪花，一面应着她的话。

    “母亲——”刘锦铃欢快的跑了进来，扑到刘夫人身上，刘夫人摸着她的头，将掌中的手炉递了过去，关切道：“可冻着了？有外客在，不许没规矩。”

    刘锦铃看着她嗔自己，噘了噘嘴，不满地在她怀中滚了滚。

    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杜六叶看着这一幕幕，眼眶就红了。不过，她马上就调整自己的情绪，咳嗽了几声，原本致歉的话，卡在喉咙里，却是发不出声……

    “哟！这不是侍中大人吗？”刘锦铃早就发现了她，此时见她满脸涨得通红，心下畅快不已。笑得夺目，“是什么风把侍中大人给吹来了啊？”

    莫汐和莫涵早有不满，此时见刘锦铃这个轻狂样，真是恨得牙痒痒。她们上前两步，挡在杜六叶前面，正要说话……杜六叶连忙挥手阻止，两人才愤愤地退了回去。

    “娘亲，这两个贱婢，又要放肆。上回在叶芽湾，杜六叶就是指使她们俩打我，今天可不能让她们走了！”刘锦铃收意委曲可怜的缩了回去，倒中刘夫人的怀中，眦目指杜六叶等人。

    “胡说什么？”刘夫又嗔怒着，戳了戳她的额头。

    “咳……”杜六叶使劲地清了清嗓子，才觉得自己的声音正常了些，她抱拳艰难开口道：“上回在叶府，原是杜某的错，不应该为了些许小事发脾气，拌嘴打架。杜某在这里向刘姑娘赔不是了，还望刘姑娘见谅则个……”

    “说得什么鬼话？见谅则个？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整个洛阳谁敢打我刘锦铃？你算个什么东西？”刘锦铃已经站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越说越急，唾沫横飞。

    “铃儿？你做什么？坐下——像什么样子？好歹侍中大人也是亲自上门来赔不是的。你何必还这样咄咄逼人？都是让你爹给惯的!”刘夫捏着帕子，赶紧拉过她，将她按在了锦墩之上。

    “母亲——哼！”她怒气冲冲，很是不满的瞪了杜六叶一眼。

    刘夫只得又陪着笑，向杜六叶道：“侍中大人别计较，她原是小孩子脾气。我看你们拌拌嘴也就好了，往后谁也别放在心上，可行？”

    杜六叶深深地向她揖了一礼，只得又重新坐了下来。刘锦铃却是相当愤懑，怒意道：“母亲把我叫过来，又不肯为我做主，哼——我回房去了，不在这里玩了。”

    撂下这通话，她就带着人，撑着伞跑了，像一只脱笼而出的鸟雀，扑向了自由的天地。杜六叶忽然就很羡慕她，可以那么任性胡为的活着，总有人会撑开自己的羽冀去保护她。不想自己，活得迷茫又谨慎，生怕稍有不虞，就会失去性命……

    人与人，区别真是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