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探口风

    一丝金色的阳光，打在窗棂上。鸟雀欢腾地在枝头跳跃啾鸣着，深秋隆重，金叶遍地。斑驳的树枝，沁在深蓝的天空上，像灰色滚边，缝缝合合地打着补丁。

    “……已经把他们都抓进宫里了吗？”杜六叶一面洗漱，一面听着兰羽卫从各方打听回来的消息。

    “是的，大人……”莫汐躬身静静地侍立在一旁，看着度笙巧手如云的帮杜六叶梳头。哪怕每日上堂，杜六叶也没有把自己打扮成男人的样子，而仍旧梳着望仙髻。不过是亲手将朝堂公服改成了女子款式，除了按照官品着色，她还在朝服上加了一些花纹。看着又别致，又大方！

    眼见着莫汐半天也没有说话，杜六叶忍不住回头瞥了她一眼。莫汐缓过神，只得又说道：“属下派往各地的人手，纷纷来信，说是宫中早已密布天罗地网，将李家大部情绪高涨的宗室，全都一网打尽了。昨日傍晚时分，已是统统押送进宫。

    属下一早便进来禀报此事，还未打听到宫中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能是个什么情形？该来的，总是会来。皇室或者却有不满，也暗中策划暴动。即使他们不这样做，武则天也会想办法铲除他们。

    猛虎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但细节问题，杜六叶已经记不太清楚了。过不了多久，李贞父子，应该就要起兵造反了。虽然叛乱的时机，与历史上略有不同，不过，好像也相差不远。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凡李氏宗室，都即将迎来最为黑暗动荡的血腥存亡夹缝。基本上老弱妇孺，都无一能够幸勉。当然，也不是没有意外……总有一些人，能力出众。

    也不知道李令月她怎么样了？现在是不是很害怕？此时应该赶快进宫才对！

    今日上早朝，武则天是必定要议这件事了。杜六叶想着，穿戴已毕，颔首道：“李氏宗族，人数之众，她到底抓住了哪些人？”

    莫汐想着，把她所知道的，一一掰着手指头数了出来。杜六叶边听着，边带着人往外走。

    寒秋凛冽，呵气成霜，日头已经越升越高了。杜六叶出了门，就发现，除了叶芽湾的马车。不远处还停着一辆做工考究的豪华车驾，旁边立着一个人，却是武三思！

    她赶紧掬笑，上前与之寒暄，“尚书大人怎么在这？找杜某可是有事？”

    见她总算出来了，武三思面上一喜，连忙迎了上来，打着哈哈道：“不曾……不曾……就是想着快要进宫上朝了，便与御史大人顺道一起吧！”

    上次杜六叶喝了点酒，好像并没有把武三思放在眼里，就弃屑而去。没想到武三思不仅不在乎，反而对杜六叶仍旧是热情如斯。到弄得杜六叶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按道理，武三思的尚书府，与自己的叶芽湾南辕北辙，并不顺路。他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想必是有话要跟她说……

    反正时辰还早，杜六叶只得客套地与他并肩走了起来。一应马车和仆从，皆是远远的辍在后面。

    武三思环顾四周，才谨慎地开口道：“御吏大人听说了吗？昨天皇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许多谋反作乱的叛党，听说当即处置了不少，只怕昨夜皇宫之中，血流成河。”

    杜六叶在心里暗暗地翻了个白眼，骂道，这还不知道，你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又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算是怎么回事？

    不管如何，以不变应万变，杜六叶只作不知，摇头道：“谋反？如今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到底是哪些人心存不良？要荼毒江山？”

    听她这么说，武三思似疑似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起来。别人可是说了，这个杜六叶手眼通天，能掐会算，聪明无敌。这天下底下还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怎么这会儿，如此重大的政变，她居然是不知道？

    武三思有点得意起来，到底只是个小丫头，也不过如此嘛！他大摇大摆，洋洋自得道：“想不到御史大人，还不知此事。本官正想问一问你，你说皇上如今会怎么样处置冀王呢？他原本可是姓李呢？如今却不顾礼仪廉耻的改为武姓，实在没骨气……”

    呵呵！为的是这事！杜六叶心里好笑起来，打断道：“尚书大人，这说得是什么话？难道大人以为，武氏之姓，用之便为当今耻辱？

    皇上是冀王殿下的生母，怎的随母姓，就为没骨气？尚书大人，真是好没道理。

    再有，皇上都无话挑剔，怎的尚书大人反而要置喙天子的旨意？难道……？”

    杜六叶意味深长的打住，僭越的话也没有再说下去，却吓得武三思脸色都白了。赶紧媚笑着摆手道：“不……不……本官不是这个意思，御史大人别误会了，本官哪里就敢忤逆皇上的旨意。不过是，听得下面那些官员整日里胡言乱语，嘴巴没有把门，便随口一说。”

    武三思原本是想探探口风的，如今细审杜六叶的态度，心里却是凉飕飕的。外面不是传言，杜六叶与李旦的关系并不好吗？说是杜六叶恨李旦在有些事情上算计她……怎的如今看来，这杜六叶到仿佛是向着李旦一般？

    凭什么他还能姓武？呸——他不配。武三思想着想着，仍不解气，偷偷地朝着旁边啐了一口。

    “尚书大人没事了吧？没事杜某先行一步了，毕竟时辰也不早，只怕皇上已经升朝了。”

    要在以前，天没有亮就得进宫上早朝。可今天本是休沐，昨天晚上，宫里才临时派人出来传消息，令百官今日辰时三刻，必须入宫。看看这日头，辰时只怕都快到了。

    杜六叶摆了摆衣袖，正要上马车，那武三思却急了，赶忙上面一步拉住她，喊道：“御史大人，还有一事，凡请御史大人帮忙！”

    按说他一个堂堂尚书，宰相之职，根本不必把三品的御史放在眼里。可他却处处恭敬，鞍前马后，嘘寒问暖。他自都很不岔，算了，要不是因为公主和皇上给杜六叶脸面，谁还会巴结她？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