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开山丁

    格日森矮地，阿堎乌勒山口。

    纷纷重雪中，一道望不见两端的冰墙进入了视野。之前一直在快速行进的两人，来到了它的脚下。

    “为了吃掉暗王军的全部，多颜居然下了这么大的力气……略浮夸。”

    贺长安含笑说着，打量了冰墙几眼，同时松开了挟制着苏伦.阔纳尔的手。

    “你可以离开了。”

    苏伦正以震撼中带有崇敬的眼神扫视着冰墙，听到他的话，怔了一怔，疑惑问道：“只是这样么？”

    “不然呢？”贺长安抬手转腕，轻巧地将刀的前端刺入了冰墙。

    “难道你希望躺在这里，用自己的尸体，给之后赶到的人加一点儿士气？”

    苏伦低下头去，咬了咬牙，出声道：“你本可以在这里将我处决。”

    “杀了你？哈，没有这种必要。”贺长安摇头笑起，“我的目的已经达成，无需用你的命，来美化战果。”

    他复又指了指冰墙，说道：“虽然这样做不怎么光彩，但因为挟持了你，的确让我省去了很多事。如果按最先的预想来，我得一路顶着你们的围攻，才能来到这里。而且，我的刀上没有沾过北荒勇士的血，这样，或许可以让你们的那位小心眼儿的大汗，变得好说话一点。”

    “如果，你还是想着打算救这些必死的人，大汗是绝对不会接受的！”苏伦断然道。

    “你会这样想，只是因为还不够了解他……”贺长安笑得意味深长，缓缓道：“多颜.蔑尔骨为了捕捉猎物，向来不择手段。但等到成功的那一刻，他就觉得自己嘴里的肉不够香，眼睛会立刻瞄向别处。永远，都不会停止。这些年，他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大汗没有错。”苏伦昂起头，说道：“和我们得到的相比，失去的那些，都不值一提！”

    “别小看他曾经历过的往事，因为在过往中，有百里天涯，有贺绌，有我。”贺长安在刀身上轻弹一记，“不是不值，只是不敢罢了。”

    苏伦犹豫片刻，坚定说道：“那些，就让我们接下便是了。”

    “呵，信念能得以传承，是好事。”贺长安稍落了眉锋，面容上多了些许温和，说道：“另外，在你的身上，还有多颜不具备的东西。将来，你应该会继承他的天神舞，以及他的意志。”

    苏伦一愣，随即挺身说道：“如果真得有这一天，那将是我，和我的父亲，与龙骨英雄们的荣耀！”

    “它自然是荣耀。”贺长安大笑，再道：“但是，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记得。身为首领，除却武力之外，最该拥有的，就是逃跑的手段。战事危机，将士可死战沙场，但首领，乃是军魂国运所系，若是他也这般被敌人杀掉，才是最丢人的事。”

    “……我会记下。”苏伦双臂发力，提了一把手里的战锤，向后退了几步。

    “在下一次的战争里，您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贺长安微笑道：“可能吧……但我的儿子，肯定会有的。”

    “您的儿子？”苏伦的肩膀绷紧了些，“他会继承您的领地？他，会对北荒动兵？”

    “未来事，我不可知，亦难以言说。尤其，是有你们参与的未来事。”贺长安挑起眉，面上略有些轻佻色，说道：“不过，当你们都为王者，又站到了互为敌人的战场上时，我建议你与西陆谈和。”

    “谈和？没有打过，我怎会直接认输。”苏伦眼底沁出似血红，说道：“他用的，也是您的刀法么？以及那种连桑昆.莫胡卢都无法抵挡住的，古怪招数……”

    “不全是，我的儿子不喜贺王重刀，只攻轻刀刀术，同时，还身具南方白氏的苍龙宿心法。不过，他没有我的反关节技。”贺长安摇了摇头，话语里有一点儿遗憾，“除了我之外，世上还没有第二个人能掌握它。”

    “只是这样？那我不会有畏惧！到现在，我所见过的，与我境界相仿的所有用刀之人，都不是我的对手。”苏伦傲然说道，战锤在手里空转一周，便带起了一股风声。

    “你的天资相当不错，选择战锤做为武器，更能强化你的力量。但它与刀相比，少了一样东西。”贺长安提手向旁一指，笑道：“刀，是有刃的。”

    “刃？那又如何？”苏伦问道。

    “刀虽没有锤的破坏力，但比锤更易聚劲，在身心齐动之下，它的斩击，足以达到极致。”贺长安握住刀，同时转动了手腕，在“咔咔”地响声中，他将刀锋转向了上方。

    “……您要做什么？”苏伦皱起了眉，目光同时自插在冰墙上的刀往四周扩去，而后猛然睁大了眼睛。

    在刀下方的雪地上，覆盖了一层黑色的东西。

    “这是……铁？”苏伦细瞧一会儿，方说出话来。

    “多颜凭借着他的力量与北荒地利，构建出了这个障碍。我这把刀，就只能早一点开刃了。”贺长安沉声说道。

    到这时，依然有着零星又极其细碎的铁屑，从贺长安的刀上簌簌落下，被风流卷走。

    “难道，您是打算……”苏伦难以置信地说道，看向了冰墙。

    战王一笑，说道：“闲话就到这里吧，你要知道，成王之途，需无上的坚定。我等一辈在当前所能达到的境地，就可能是你们会经历到的未来……的一部分。”

    言罢，战王跨前一步，同刻，以另一手托住了刀脊。顿时，冰墙，连同脚下的大地，都出现了轻微地震动。

    “往后站。”

    苏伦喉咙突地起伏了下，忙转过身，飞速地往远处跑去。下一瞬，他便听到了自战王的全身传出来的骨节脆响。苏伦脚步不停，只回身瞥了一眼，就见那寒冰墙体之上，已出现了一条条巨大的裂缝，正极快地向着四周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