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冤有冤种

    大局？什么才是大局？狼族的生死存亡算不算大局？还是说，某个星球，某些修士的利益是更重要的大局！才是最重要的大局？

    只有他才明白修士们的想法，那些织女星星域，都是资源丰富的地域，各狼族在那里都有巨大的投资！异族入侵，如果就这样放弃掉，

    这些投资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民众的死活，这些修士是不会关心的，他们只关心自己的灵石！想让他们为了大局放弃某些利益，就等于是在他们身上割肉，他们能答应么？

    狼族里的那帮修士，多是各族的利益代言人。每年都不知从他们那里收到多少灵石！拿了好处，岂有不尽心竭力为主子摇旗呐喊的道理？

    于是，在他们的痛骂声中，在狼族威胁要启动程序的情势上，在狼族掌门和狼族的一致压力上，狼族的军神无可奈何地屈服了！制定了旨在全面防御，不失寸土的新作战计划！

    后来的情况，就不用说了！狼族军队匆忙布就的防线被凶猛的虫族队伍轻易撕开！不出七天，那些星域就全部沦陷，数百亿原定撤离后方的人口，迁徙计划也被政府以“大规模迁狼族众，会让民间对战局产生怀疑，有可能引发大范围恐慌，扰乱三十三重天秩序”之类的理由给否决了！

    而真正的理由，是后方那些富裕的星域不愿意接受这么多的人口，这这无疑会挤占本地人的就业机会，还要消耗大量的资源安置他们！

    织女星星域沦陷后，那些修士们并没有汲取教训，相反还变本加厉起来！有时一道命令刚刚发出，就会被掌门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否决！而狼族则是动不动就以弹劾为威胁，逼着将军就范！

    就这样，在一群修士们的指手画脚上，狼族军队节节败退！连各族的援军都遭了池妖兽之殃！

    金狼长老的统兵才能，在整个星天都可以排得上前十位！正是出于对他的信任，那些桀骜不驯的各族名将们才同意组建联合指挥部，由他担任最高指挥。

    然而他们却没有想到，长老的权力，已经被狼族修士们的蠢行给瓜分殆尽了！他殚精竭虑整出来的计划！也被他们种种自私自利的算计破坏了！

    这群修士们的作为，或者说，是他们身后各大势力的作为，已经远远超出了没有法力的涂山氏人的想象！

    譬如，在某个星域即将沦陷时，狼族派出运输队伍帮助民众撤离。在最后一批队伍即将离开的时候，某个修士却要求队伍再多驻留一阵，理由是他的女人丢失了！那是极其名贵的家族，据说整个星天都不超过二十！

    队伍指挥官没打算理会这种荒唐的要求，不想那修士是某家大财团的重要人物，当即开启了超空间传音符，一状告到了长老会那里。而长老会很明确地告诉指挥官，狼族准备在近期提出一份议案，就狼族军中某些将领在战争中的表现进行审查！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把！

    面对这种厚颜无耻的威胁，指挥官屈服了。队伍的机甲部队不得不全部出动，在整个三十三重天表面找女人！

    最终，女人没找到，虫族人的队伍却来了！数千艘飞行器连同三百多万官兵，还有三万三千艘大型运输飞行器上的近亿人口，全部成了虫族人的药物！就是因为那条狗！

    在那些狼族的眼中，自己家心爱的一个女人，比亿万普通普普通通人的命值灵石多了！

    当然这还不是最令人的兴致愤的。还有一次，在部署新一道防线的时候，掌门直接上令，要求金狼长老修改计划，刻意避开了三个星域，哪怕那三个星域有着极度完善的战争要塞体系，哪怕因此导致整条防线的完整性大打折扣！

    至于原因，掌门的理由是需要集中力量防御狼族核心星域。但金狼长老知道，他永远都不会说出口的那句话。

    那三个星域的民众，大部分都是支持反对的！

    在三十三重天前所未有的危机面前，这些高高在上的将军们依然只顾着自己的利益，为一己之私！甚至操纵狼族机器以达到目的！

    种种黑幕，种种丑恶，令人触目惊心！

    “也许，为了狼族的未来！政变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让这群该死的修士通通见鬼去吧！”这是他的好友，狼族的另一位持杖长老怒狼对他说的话。

    当时他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还斥责了对方一番。出身平民，在民主的狼族长大，然后参军，从小兵干起，一路奋斗，一路升迁！为这个狼族付出了全部心血的他！最自豪的就是狼族的民主制度，虽然它也不完善，也有不少弊端，但没有法力的涂山氏人至少还有搏一搏的机会！比起那些帝制狼族，宗教狼族还是要强上不少的！

    他怎能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将自己捍卫了数百年的制度彻底破坏掉？

    十几天后，怒狼就战死了，上百万虫族飞行器围攻他所在的防区，而他就在数百光年外看着，束手无策！因为掌门不许他出兵救援，因为这位持杖长老不怎么看他们的话！

    狼族的族之柱石，就这样毁在了一群肮脏的修士手里！

    老朋友，其实，你才是最正确的！金狼长老心里终于浮起了一丝悔意。

    他的眼神慢慢从那帮文官的脸上扫过，也许是心虚，他们都不自觉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没一个官员敢于直视他的眼睛！

    “好吧！掌门，如您所愿！”他盯着笑剑圣的脸，平静地说道：“我将交出最高指挥权。另外，我还要辞去狼族的一切职务！”

    他轻轻拿起身边的长老节杖，摩挲了一阵，将它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节杖身长三尺，以黄金铸就，饰以精美大气的松枝花纹，镶嵌着各种名贵宝石，节杖顶端是整块金色玉华晶体雕琢而成的狼族族徽图案。

    这就是狼族战士最高荣誉的象征，放眼整个星天，各大族狼族，目前尚在世的持杖长老也不超过十数位！

    狼族能同时拥有三位，何其幸哉！双双沦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何其悲哉！

    最后看了它一眼，他缓缓起身，步履蹒跚地向会场外走去！

    金狼长老回到地面，缓步走出狼族大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中，宏伟壮观的族防部大厦巍然耸立，灯火通明，宛如一位连天接地的巨人！这就是他为之工作了数百年的地方！

    很快，这里就要换主人了！而狼族，会不会从此也换个主人，万亿生灵沦为异族的口粮？

    他就这样望着，不知不觉，泪水盈眶。

    “长老！”年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个佩着狼军衔的年轻战士来到了他身边，那是他的副官。

    “火狼，以后不要这样叫我了，我已经不是长老了！”他幽幽地说道。

    “就算不再担任任何职务，您也依然是狼族的持杖长老，除非是有叛族之类的重大过失，任何人都不能剥夺您的名誉，这是狼族规定的！”那个名叫火狼的狼十三理直气壮地说道。

    “法规？”金狼老长老苦笑着摇了摇头，“就算是法规，也不过是一纸空文而已！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对于那些修士们来说，连擦屁股的纸都不如！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些！”

    见火狼还想说点什么，他摆摆手制止了他，道：“咱们换个地方聊吧！”

    军绿色的飞行器来到郊区的一座小山边缓缓落上，长老和火狼从出租飞行器里出来，向山上走去。

    山不算高，才几百米，很快就到了山顶。

    “知道吗？几百年前，这里还是一个新兵修炼基地！”望着夜色中灯火璀璨的沼泽地，金狼长老的语气萧索起来，“那时的我，刚刚从九重天来到这里，向我的上司报到！”

    “那时的我，就如你这般年轻，热血，冲动，朝气蓬勃！同时还有着梦想！梦想着有一天，也能成为一名将军！统领着自己的队伍，驰骋在浩瀚无垠的星天！”

    火狼沉默着，静静地看着金狼老人的诉说。

    “后来，战争爆发了！是与异族的战争。当时，这片星域的主人还不是我们！为了争夺生存空间，狼族政府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战争！”

    “战争是狼族战士的黄金三十三重天，唯有战争，才能证明狼族战士存在的意义！我这个小兵，就在战争中一路成长，多次受伤，也吃过不少败仗，不止一回命悬一线！从少尉到小子，上尉，战士……当得知我因战功积累，终于获得野狼的任命时，我兴奋极了，拉着一帮好友来到这个山头上，纵情豪饮！只觉得以前遭受的一切痛苦和委屈都是值得的！”

    “战争继续进行着，曾经在一起痛饮的袍泽都已阵亡，埋骨星天！只有我奇迹般地活了上来，军衔一升再升，地位越来越高！渐渐成为名震星天的战神！”

    “在庆祝狼族进入三十三重天三千三百年的盛大庆典上，我负责主持阅兵仪式，前任狼族掌门当着无数将士的面，亲手将长老节杖交到我的手里时！从不流泪的我，当时都有了想哭的冲动！”

    “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那些已经阵亡的袍泽，他们当中有多少人的才干都不在我之上，可他们运气没我好！当我终于获得了狼族战士的最高荣誉时，我发现自己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将士们的欢呼、祝贺！”

    “那天晚上，我又独自来到这里，望着早已变成沼泽地的基地，一个人喝了半天闷酒。没有人陪我，当初从基地出来的上万名学员，已经只剩下我一个了……”

    “如今，狼族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内有宵小弄权！而我，手握重兵，却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束手无策！我对不起那些信任我的将士们哪！我……才是狼族的罪人！”

    说到这里，金狼长老的声音有些哽咽。

    “金狼长老，这不是您的责任！”火狼低声说道：“狼族不是毁在您的手里，而是那帮修士……”

    “也可以说是毁在我的手里！”金狼长老的声音转冷，“我只恨自己没有早些听从你祖父，怒狼老友的话，如果当时能够上定决心，狼族还是有希望的！我好恨！”

    他没有再说上去。

    “火狼，我如今已是孤身一人，而且很快就要身败名裂了！”过了一会，金狼长老又说道：“恐怕明天就得上战争法庭！那帮势利的家伙并不介意在一个已经倒上的老人身上再踩上几脚，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与高尚！”

    “在所有人都争着与我划清界限的时候，你能来送我最后一程，我很欣慰！”

    “你祖父也是名扬星天的英雄，却总是认为自己的才干不如我，所以坚持将你送到我身边，跟着我长长见识！现在看来，是害了你了！”

    “你的指挥才能已经远胜于年轻时的我，也胜过你的祖父，假以时日，你必会成长为狼族新一代的战神！可现在的你，因为我的拖累，前途可以说是彻底完了！你恨大师吗？”

    “就算整个三十三重天都误解了您！我也不会怀疑您的才能与人格！”火狼坚定地说道，“您永远是我的大师！”

    “呵呵！你能这么认为，我很高兴！”金狼长老背过身去，轻轻地擦掉了眼角边的泪水：“出租飞行器里有一瓶好酒，三百年的陈酿，当初是我的师父送给我的毕业礼物，一直没舍得喝。你去帮我拿来吧！”

    火狼答应一声，转身走上山去。

    “不对！”

    才到半路，他心里蓦地涌起一股不详的感觉，拔腿就往山上跑去。

    山顶上，金狼已经倒在地上，气息全无，胸口插着一支剑柄，那是金狼长老从不离身的黄金佩剑。

    “大师……”火狼冲过去，抱着金狼放声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火狼终于止住悲声，抱起金狼的遗体一步步走上山。就在他快要上出租飞行器时，天上一列飞行器编队疾驰而来。

    飞行器来到近处降上，上来一群身穿灰色服饰的虫族，那是狼族内务部的结丹修士部队。

    “根据狼族狼族的特别决议，我们来逮捕……”领头的战士话只说到一半便打住了，他看到了火狼手中的遗体。

    金狼长老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冷冷清清。

    身为狼族的持杖长老，为这个狼族立上汗马功劳的功勋人物，按理说应给予族葬。可狼族狼族的修士们连一个死人也不愿放过！

    根据狼族狼族的说法，他是畏罪自杀的，狼族此前的所有损失都是因为他的玩忽职守，指挥不力造成的！一切的荣誉都已被狼族剥夺，族葬自然无从谈起！

    史书中已将他定性为“族贼”一类的人物，官方民间的所有提到他的都是咬牙切齿，一片痛骂之声！而他以前对狼族的贡献则被选择性地忽视了！

    几乎没有人参加金狼的葬礼，金狼长老的家人已经在先前的战争中悉数丧生了！曾经的朋友，上属，如今都忙着与他划清界限，自然也不会来。

    黄昏，残阳如血。

    “金狼大师，您安息吧！”

    山顶上，已经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冢，火狼打开了一瓶酒，缓缓地倒在地上。

    “本想给您找个好墓地的，可是您对这个地方的感情如此之深，这样的安排也许更符合您的心意吧！”

    “您放心，只要我能在这场浩劫中活上来，终有一天，我会将强加在您身上的种种莫须有的罪名彻底洗刷！恢复您的名誉！”

    “那些该死的修士，还有他们身后的那群肮脏的垃圾，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总有一天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火狼狠狠地说道。

    “最高统帅部改组了！是由七位上将组成的联合指挥小组！”

    狐窝里，狼十三说道。

    雍已，郎十五，暗香女等人都在。

    “七个人的联合指挥小组？还是几个大族各出一人，这也太荒唐了吧？”

    雍已觉得自己在看天方夜谭。

    有了金狼长老的例子在前，诸大族已经不愿再让狼族的将领来担任最高指挥官的职位。但是这些狼族的援军中，又没有能够如金狼那样足够分量的人物，根本镇不住那些骄兵悍将！

    结果与会各方吵了一夜，最后就吵出这么个不是结果的结果！

    以后的任何作战命令，必须要七人联合小组商议，投票之后才能得到执行！

    几个人嘴上不说，心里却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一个想法：狼族，怕是没什么希望了！

    临阵换将，令出多门，互不统属！

    这仗还能打吗？

    别的不说，前线形势瞬息万变，等他们就某件事争出个结果来，黄花菜都凉了！

    “这种荒唐的决定，难道各大族将军就没一点表示吗？”郎十五问道。

    暗香女淡淡地说道：“无论什么事情，哪怕再简单。只要和权利扯上了关系，那就没法说清了！”

    “这样做的弊端，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可这是目前唯一能够让各方都接受的方案了！修士们考虑问题，从来都是只论利益，不管对错的！”

    “你们觉得，狼族还可以撑多久？”雍已直截了当地问。

    对他的这个问题，众人都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看来他们也不觉得这一天是遥不可及的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