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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墓园的时候已经是当天的下午。
因为并不是清明扫墓的日子,所以墓园里冷冷清清,连个人影都没有。
放眼望去,只看得到大片白森森的墓碑和郁郁葱葱、错落有致的松柏树。
楚欢下车,转身又将在来时路上买来的一捧白菊拿在手中,这才轻车熟路的朝墓园里走去。
谢宴紧跟着下车,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手里拎着两兜给岳母准备的礼物。
两人一前一后的慢慢行着,谁也没有说话,耳边只有细微的脚步声,周围寂静的有些诡异。
可是,因为身边有了陪伴的人,所以无论身处什么样的环境中,都不会觉得害怕了呢。
来到母亲的墓碑前,看着嵌在碑上的母亲的照片,浮躁的心才终于找到落点一样的缓缓平复下来。
楚欢轻轻地舒了口气,弯腰将手中的花放在碑前,想开口,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说起。
她是从来不会在母亲的面前提起父亲的,无论是在母亲生前还是死后,因为,对于母亲来说,父亲是她永远的噩梦。
家暴也就算了,因为借了巨额的高利贷却无力偿还,所以父亲只得四处逃窜。
那些讨债的人找不到父亲,就来找她们母女的麻烦,常常是睡着睡着,外面就会突然响起几乎要把门给砸碎的敲门声,伴随着呼喝和辱骂,让她和母亲好几年内都没睡过一个安生的觉。
自那以后,母亲似乎就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哪怕是后来父亲发达了,那些讨债的暴徒不再来打扰她们了,母亲也常常在夜半惊起,抱着被子,冷汗如雨下的再也无法入眠。
她们搬过好几次家,原因是父亲把原本的那个家里的一切,包括房屋和地皮全部抵押给了别人,甚至……连她和母亲也不放过。
为了不被那些人带去***换钱,母亲只有带着她逃,可是无论她们逃去哪里,那些人似乎都能找到她们,然后开始新一轮对她们的折磨,直到她们再次搬家。
楚欢忍不住伸手,用指尖轻轻触碰照片上女人的脸。
照片上的女人相貌清秀,照片似乎是她年轻时拍下的,那时候,她的人生里还没有一个叫楚天的恶鬼出现,她的笑容是那么的灿烂和开朗,好似开在暖风里的一朵迎春花。
与后来,她总是苍白着脸色、眉间紧锁、常年不见笑意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楚欢的泪蓦然滚落下来,一滴一滴,好像断了线的珠子。
因为这个可怜的女人,哪怕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得安宁,几乎是睁着眼睛咽气的。
楚欢知道,她还是在害怕,害怕一闭上眼睛,外面就会响起粗暴的敲门声。
指尖发颤,下唇被咬的死白,楚欢竭力想止住哭声,可还是有断断续续的深深呜咽,自紧咬的牙关间逸出。
她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那个男人害的母亲这么惨,母亲却还在临终前,让她发下毒誓,不许去报仇,不许去找那个男人的麻烦!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誓言,说不定她早就和那男人同归于尽了!也不会让那个男人活到今天,有机会再跑到她的面前来恶心自己!
身旁的人默不作声的揽住她的肩头,将她环进自己怀里。
“都过去了,”谢宴将唇贴在她的耳边低低的哄:“阿姨在天有灵,看到你这么伤心的样子,她会心疼的。”
楚欢将额头抵在他的肩窝,发泄似的低喊道:“我已经放过他了,他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他有什么资格,他有什么立场,他凭什么!他根本不配做我的父亲,我宁可没有父亲!”
谢宴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的抱紧她,任由她在自己的怀里尽情的发泄。
直到哭声渐渐的小了,谢宴才低头,一下一下的吻去她脸上湿湿的泪痕。
有咸涩的味道在舌尖慢慢弥散开来,有点苦,大概就像现在某人的心情一样。
柔软干燥的唇渐渐被滋润,最后来到嘴角时,毫不犹豫的含住了对方微张的嘴。
并没有丝毫想要侵犯的意图,只是抚慰的吮吻着,缠绵而温情。
理智逐渐回笼的楚欢察觉到对方在干什么时,毫不客气的一把将他推开,一边用手背擦嘴一边满脸嫌弃的斥道:“少趁机占我便宜!”
“我没有啊。”谢宴一脸无辜。
楚欢气结,以为她也是死人没有知觉的不成?
一气之下,楚小欢恶狠狠的威胁道:“信不信我让我妈来收拾你?”
谢宴笑眯眯,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样子,认真道:“我没有趁机,也没有在占便宜,我是在安慰你啊。”
“安慰?”楚欢被气笑,直接丢个白眼过去:“我不需要安慰,更不需要这样的安慰,更更不需要你来这样的安慰我!”
“嗯?”谢宴眼睛一眯,指着墓碑道:“当着阿姨的面说清楚,你想要谁来这样安慰你?有我一个不够,居然还想着别人,好啊,我要告诉阿姨,你欺负我。”
“她是我妈,才不会向着你!”
“不向着我向着谁,难不成还向着你这个吃着锅里还看着碗里的?”
“谁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了?”
“当然是你!”
“我没有!”
“没有的意思就是只需要我咯?”
“你……!”
一轮斗嘴下来,原本沉重的心情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放晴,再次看向墓碑上的照片时,那些使人发狂的恨意也不再需要苦苦压抑。
楚欢总算露出这次见到母亲后的第一个笑容,用力吸吸鼻子,低声道:
“妈,我现在过的很好,你不用担心我,至于那个人……我知道你不让我动他,但是,如果他还不依不饶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您在天有灵,应该也会体谅女儿的吧。”
最后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楚欢这才声音沙哑的道:“我们走吧。”
转身走出几步后,意外的没有听到身后跟随的脚步声。
楚欢疑惑回头,就见谢宴弯着腰,一手放在嘴边,脸凑在照片前,嘴唇蠕动,正对着墓碑不知在说些什么。
“你干嘛?”楚欢奇怪的问。
那边的人又说了两句,这才站起身来,故作神秘道:“我和阿姨说几句悄悄话,别问是什么,我不会告诉你的。”
“幼稚。”楚欢瞪他一眼,低头兀自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人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来,和来时一样,跟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
[阿姨,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还有……
我很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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