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八章 黑色枫叶

    黑色枫叶碎裂，然后化作青烟消失在寒雨中。

    剑意一往无前，来到老人的面前。

    老人脸上流露出震惊的神情，旋即这些神情尽数化作冷酷和狠辣。

    对人对己的冷酷与狠辣。

    他用自己的身体迎向剑意。

    噗的一声。

    剑意射穿了黑色的道衣。

    毫无疑问的射穿了他的身体。

    然后射入雨中，不知飞向了何处。

    老人的胸膛处被射出了一个洞。

    站在他的身前，可以看到他身后的风景。

    这并不美妙，十分恐怖。

    任何一个身上出现可以看风景的洞的人，都不应该还活着。

    可是老人还活着，可是强大的剑意，依然撕裂了洞里的脏腑截面。

    老人佝着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咳一声，都是血。

    季九端平了自己手中的剑，剑不再稳定，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也有可能是今天自己最后的机会。

    老人忽然抬起头来。

    双眼一片冷漠。

    冷漠的深处是怨毒的野火。

    青山上的寸木寺，骤然间变得肃杀起来。

    老人挥袖拂雨，道袖轻舞，风雨大作。

    这一拂里，蕴藏着他绝对的愤怒。

    这些愤怒来自于胸口的洞，与心情上的差异，甚至于绝望，也因为他今日这场战斗的开端和他的想像之间的极大落差。

    在他的想像中，自己与他交手，便可以停止，并将它带回玄剑山，可是事情并不是如同他想象的这样发展。

    然而谁能想到，从战斗一开始，他便始终落在下风，准确地说，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卑微境地之中，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一身他以为的霸道修为，还没有得到丝毫展露，自己便受了极重的伤！

    险之又险地硬抗闪避六道剑意之后，他被压制的苦不堪言，羞辱到了极点，也愤怒到了极点。

    这看似简单的道袖一拂，有着压抑多时的怒火和被压制到极点的战意，一旦施出，威势十分惊人，寸木寺残破石阶上下，将要结冰的雨水骤然一空，无数滴水珠，被尽数卷入袖风之中，然后狂肆地向季九袭去。

    磅礴以至狂暴的天地精气，混合着雨水前行，竟似比季九的剑意也不稍慢几分，每滴雨水，仿佛都变成了一根羽箭，或是一颗坚硬的石头。

    更令季九感到莫名畏惧的是，那些迎面扑来的漫天水珠，在雨空清光的照耀下，竟似涂了一抹淡淡的黑色，透着股诡异的危险味道，一种他熟悉而又厌恶的味道。

    季九闷哼一声，射出了第八道剑意迅速向后退去。这时，那漫天黑色的雨水便到了身前，他只来得及横移秋水剑，挡在身前。

    漫天雨水，像密集的箭矢般，击打在以秋水剑为面的空间之上。发出了无数声闷响，秋水剑剧烈地颤抖，似乎随时可能这段，看上去就像汪洋里的一只小船，显得极为单薄可怜。

    漫天黑雨太密太多，秋水剑无法完全挡住，季九没有注意到，有几滴雨水，从某个角落落近自己的身体之上。

    他紧紧握着剑柄，右手关节微微发白，唇角淌出鲜血。

    与漫天黑雨无关，是因为他强行射出了第八道剑意。因为太过匆忙，而且隐隐中对老人拂过来的黑色雨水感到忌惮，所以这一剑意，未能射中老人的身体。

    剑意对他的消耗极为剧烈，只是这几道剑意，便会虚弱无力。

    此时的季九还站在寸木庙中，还站在老人面前，便已经可以算的上是一个奇迹。

    老人比季九整整高出了一个境界，而此时看起来，好像老人的伤更重一些，这便是一个奇迹。

    老人看着季九被雨水打湿，却毫无变化的脸，神情微异说道：“你真是个怪物。”

    季九看着站在枫树旁的老人，看着他胸口那个洞，说道：“你才是怪物。”

    老人抬步走向寸木庙，面无表情说道：“彼此彼此。”

    季九说道：“客气客气。”

    老人说道：“这次不客气，你该跟我回去了。”

    季九说道：“回去？回哪去？”

    老人看着季九颤抖的手与颤抖的剑，微笑问道：“自然是要回你该回的地方。”

    季九心情渐寒，脸上的笑容却比对方更加真挚，说道：“你知道我是谁？”

    老人看了一下自己已经不再流血的胸口，感觉到了一丝心神上的疲惫，但是却继续笑着说道：“当然，我觉得你会很喜欢哪里，而我们本来便应该是一体。”

    季九的笑容渐渐僵硬，但是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老人的神情愈发急躁，没有了之前的淡定，因为他感受到了力量正在从自己的胸口慢慢流逝，所以他不打算再拖下去了，迅速的解决掉季九，将他带回玄剑山，才是它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

    感受到了老人的战意，季九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越境之战真的太难。

    只是这短暂的情绪，老人便已然发现，他微微的翘起了嘴角。

    他坚定的走进了寸木庙，没有在台阶上做任何的停留。

    这场战斗的结局看似已经无法更改，绝望地看不到任何希望，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季九脸上微僵的笑容忽然变得生动起来，就像干涸很长时间的土地，忽然受到清凉山泉的滋润。

    老人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心头微微一凛。

    寒冷的雨一直不停浇洗着的寸木寺，就在老人走进的时候，垮塌，像是有一股无中生有的力量，瞬间将整个寺庙融为齑粉，只在天空之上留下了些许的灰烬之后便不知道飘向了何方，即便是雨水也无法之它的泯灭。

    老人愣了一下，很显然，这忽如其来的力量与他毫无关系，甚至已经超出了他的认识与预知。

    季九没有停下来，他开始默默摧动精气。

    就在这时，一寸青光从老人刚刚走过的地面之上，像是一撮做细微的毛线一样，毛飘了起来。

    这个画面极其细微，不易察觉，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是老人却感受到了。

    他面色剧变，厉啸一声，平稳向前的身体猛然加速。

    重重地一脚踩进泥泞土地，与寸木庙的废墟之中，打算冲到季九面前。

    季九的表情示弱，季九的强力摧毁寸木庙，让自己放松警惕，走进寸木庙，为的都是现在的这一击。

    为的都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这道剑意。

    而在此时老人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转身拦下剑意，将后背留给季九，要么冲向季九，直接将他击倒，那么剑意自然不攻自破，可是风险确是如果自己无法将季九击败，那么自己便要全力的承受住剑意的攻击。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整个战场之上的局势接连翻转，终于又到了老人做选择的时候了。

    而显然老人在感知到那道剑意之后便立刻做出了选择。

    看似仓促的选择，却是深思熟虑的选择，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有机会赢下来。

    寒雨更浓，寸木庙的坍塌并没有给这场大雨带来太多的影响，只是那一声轰鸣与寒雨下的雷声相互呼应，让人有着一种万籁俱寂的感觉。

    在山上暂住的两个僧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推开了简陋的窗子，看向了山顶，但是却没有看到什么，相互对视了一眼，便又回到了屋内。但是内心却变得忐忑不安了起来。

    可是大雨之下，想要登山，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还是等大雨停下来，再回去看看吧。两人心照不宣，但是却没有发现，这时的寸木庙之处已经接连闪过了无数道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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