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羲言之局，苍龙之语

    长安门外的街区，这是京城最为繁华的地段之一。这里集中着朝廷重臣的宅邸。继续向外，跨过贯穿东西的浅月河，便是一条云集了京城最豪华的酒楼的百年老街。这条街上除了有那些老字号的酒楼还有着苍龙著名的戏园，当然，若是考虑到那些达官贵人的日常消遣，所谓的青楼也不会少。

    醉尘轩，有着淡雅名字的它虽然也是青楼，但是和一般青楼不同，这醉尘轩更像是一个风雅场所。内部的布置像极了那些文人墨客聚集的书斋文房，而不像是青楼。不仅如此，醉尘轩的收费也远比一般青楼要高得多，要想进入这里享乐，非得有腰缠万贯的财力还有相关人士的引荐。

    也正是因为醉尘轩不似一般青楼，所以吸引了许多自诩儒雅，而又渴望彰显自己高人一等的客人前来，在他们眼中，进入醉尘轩就是一个吹嘘的资本。

    而且醉尘轩不只有那些名伶美姬，还有不少面首。不只是男人，连贵妇人也可以到醉尘轩享受一宵欢畅。

    就在醉尘轩天字间，一名妖娆女子跳着机具挑逗意味的舞蹈，她没有穿衣，仅仅是用几根丝带稍微缠住了自己的身体，随着她的舞蹈动作，那丝带飘动，幽谧之处隐约可见。

    在这充斥着淫（）靡气息的房间内，只有一名面容粗犷的男子，他满脸络腮胡，身材高大得像是巨熊，而且他的五官也不像是苍龙人，反倒有几分朱雀人的影子……

    “很不错呢……”他喃喃道，接着拿起了手边的一串葡萄，一口咬下了好几颗，连梗也不吐，随意地嚼了两口就吞下肚。

    “是么，若是以媚功而论，她确实是罕见的奇才，只不过她的性格还是有缺陷。”突兀的，一个声音从身旁传来，粗犷大汉却一点也不惊讶。

    “羲言，你每次都这么神出鬼没的，即使是我都有点受不了了。”他随意地说道。

    凭空出现的正是大灵明——苍龙之神——羲言，他对这屋内的气氛毫不在意，仿佛在他眼中，那无比娇媚的美人只不过是一件器物，完全无法勾起他的任何想法。

    妖媚女子停下了舞步，她也听见了羲言的评价，因为自己不被承认，她颇为不满。

    “羲言大人……奴家都这么努力了，你怎么不夸奖夸奖奴家，反而还奚落奴家？”

    “……”羲言无视妖娆女子，他转向粗犷男子，“比尔，六都巡礼期间，你可做好了暗杀的准备？”

    “当然了。为了你提出的特殊要求，我特地让他们从海路潜入，算算行程，下个月就该到了吧。”名为比尔的男子认真地回答，即使他和羲言属于盟友关系，面对实力达到“神之领域”的存在，他也不敢用敷衍的态度。

    “齐地泰衡。是最后一站。你们可以有四个月的休整时间。”

    “四个月？god，这样的话，我手下那群混蛋都快生锈了。”

    “只要不是太过分，适当地做几回海盗足够你们打发时间了。”羲言平静地说道。与此同时，那妖媚女子已经凑了过来，毫不顾忌把自己的身体贴向羲言，伴随着那股媚香，一旁的比尔竟有些恍惚，他下意识地产生了想要抱女子的冲动。

    比尔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把持住自己，然后骂道：“姓客的，你要用媚功诱惑羲言没问题，但是不要波及到我！”

    “哼。”客姓女子看也不看比尔一眼，只是专注地搂着羲言，努力地想要挑起羲言的感觉。

    “没用的。印月。”羲言看向女子，眼中的感情极度复杂，只是他的表情还是那般，恬静、淡然的微笑，这微笑仿佛已经成为了定格了的面具，掩盖了羲言的全部表情，“你也该放手了。”

    “我不要嘛……”印月娇嗔着，不过下一瞬，羲言凭空消失，失去了支撑的她重重地摔了下来。

    她横躺在地上，揉着自己的摔痛的部位，碎碎念道：“又失败了……居然又失败了……”

    ……

    羲言再次出现时，已经不再是京城的某个地方，而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楚地郢都的某间宅邸。

    他现身的位置是大厅的中央，在大厅内只有一名有着飘逸长发的男子坐在上座，对于羲言的出现，他似乎是等了很久。

    “大灵明大人。”他起身行礼，随着他的动作，他腰间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离舒，她呢？”

    “眠霜并不喜欢这里，她还是习惯一个人住着。”名唤离舒的男子答道，只是他的声音轻柔，配合着他略显阴郁的表情显得有些阴沉。

    “这样啊……郢都是第一站。你的能力我了解，对付雷天足矣，只是你没必要杀死他。”

    “这……大灵明大人，这和我们当初说好的不一样吧？”离舒激动地走上前，眼看着就要站到羲言的面前，他总算是停下了脚步。离舒知道自己的地位，他重新后退，谦卑地低下头。

    “苍麟的封印还需要他来解开，若你还懂得取舍，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羲言也不废话，交代完这一切后便消失了。

    ……

    最后，羲言来到了他的师父——雨夷的封印之间。

    雨夷看着眼前的空间泛起圈圈涟漪，却无法阻止羲言闯入这里，闯入她最后的栖身之所。

    即使身为真正的大灵明，拥有着苍龙的福佑又怎样？还不是被困在这里，连出去一步都做不到，连看一眼外边的世界都做不到。

    “雨夷，你不是想要聆听苍龙的声音吗，快试试吧。”

    雨夷不解地望着羲言，她不懂自己的徒弟为何会突然要求她这么做。

    其实用不着羲言提醒，雨夷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集中精神去聆听苍龙的声音，期待能够得到神谕指示，帮助自己摆脱困境。只可惜每一次尝试都是以失败告终，就仿佛……雨夷不愿意去考虑那最坏的假设，她只能理解成苍龙与自己的联系被羲言截断了。

    眼下，羲言这么说，莫非他暂时停下了对苍龙神谕的阻截？

    不论如何，雨夷都打算尝试再一次聆听。

    集中精神，周围的一切都归于沉寂，雨夷听见了，那温和的女性的声音……

    不会错的，这正是苍龙！苍龙没有消亡！羲言果然是在骗我！

    雨夷无比激动，竟然忘记了要去仔细倾听那个声音，结果便是她只能听见后半段话……

    “……羽若零落又千年。”

    “是吗？”羲言面无表情，眼神也无比平静，看不出一丝情感。

    雨夷正打算对苍龙祈愿，苍龙的声音忽的消失了，她再度陷入了无法聆听苍龙声音的困境。

    雨夷一愣，她也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虽然没办法把自己的声音传达给苍龙，但是听见了苍龙的声音，确认了苍龙的存在，这让她顿时充满了希望。

    有了希望，哪怕是数十年，上百年，她也愿意等待下去。等到某一天，苍龙选出了新的代行者，把羲言降服。

    羲言当然注意到了雨夷的眼神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仅仅是一个原本已经接近绝望的人重拾希望罢了。

    苍龙的那个声音，羲言也听见了，一切正如他的计算。

    “羽若零落又千年……罢了罢了。”羲言摇摇头，旋即离开了封印之间。

    羲言离去之后，雨夷便开始了自己新一轮的等待，等待某一天，谁能够闯入这里，等待某一天，羲言会遵循苍龙的意愿。这次等待和之前不同，这一次她有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