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羽 智冠天下，苍龙之威（7）

    苍龙不能理解眼前的练卓尧。

    明明只是渺小的人类，却拥有着不逊色于那些护国神兽的威压。

    所谓“人”，竟能够掌握这超越常理的力量？

    无法理解，但是却不得不接受。

    正是这样渺小的家伙伤到了自己。

    正是这样渺小的家伙阻止了自己。

    所以……

    苍龙宛若混沌初开的意识变得澄清明澈起来。

    当年，凶兽瑀蛇创造这副躯壳并不单纯是为了收纳昔日护国神兽的力量，更是为了创造守护一国的最强之力。

    即使现如今，它早已忘却了自己的使命，创造者所赋予它的“最强”的概念仍然没有消失。

    这份力量，本该由传承千年的大灵明掌控，但是现如今，正统传承的大灵明——雨夷被封印，所以掌握着这份力量不再是“人”，而是苍龙自身。

    “十方俱令，壶天！”

    苍龙之语贯彻天地，不再是单纯的声带震动，而是以自身灵力驱使着言语，号令天地。

    饱含着灵力的声音动摇着现实，恍惚之间，天地间的一切都化作一串符文，一段文字，在苍龙的意志之下重组成它所想要的模样。

    ……

    身处在距离苍龙极尽的位置，练卓尧当然感受到了空气中的这份异常。这份对天地外力的支配力几乎与羲言相当，而且这似乎还只是对方的随意一举……

    呵，这可真是……

    ——“上清玄寂，贰之一。”——

    练卓尧并不在意，他将自己的剑意再一次凝萃，原先剑意所化的巨大身躯眨眼间消散，重组为一柄没有明确外形的半透明剑身。

    作为无数种可能性之一的最初之剑经历了第一阶段之后终于有了剑的雏形。

    这正是“贰之一”，剑之意化为剑之形。

    伴随着练卓尧的心意一动，这初具剑形的剑意瞬间化作万丈，横贯千里云层。

    凭借肉眼已然无法看见这一剑的全貌，然而苍龙却可以准确地判断出此剑的规模。

    因为这一剑将苍龙的整个身子都覆盖在了剑意之下。

    随心所欲的剑身，竟是足以将整个苍龙国土分断！

    话虽如此，苍龙却没有躲闪，在这剑意所化的长剑斩下的瞬间，它再一次开口……

    “十方俱令，吕朔！”

    剑刃所至，苍龙之鳞竟然泛起阵阵涟漪，这一线的空间动荡不安着，哪怕练卓尧可以轻易地撕裂空间，也无法凭借这一阶段的剑意平息这延绵万里的空间涟漪。

    虽然不是足以动荡粉碎眼前物质的空间波澜，但是这种完全阻隔了外物的屏障仍然是空间法则的高端运用。

    “你总算是把我当成对手了啊。”练卓尧感慨着。

    想不到以自己的实力，竟然要使出这种程度的剑招才能让苍龙正眼相看。

    ——“上清玄寂，贰之二。”——

    剑意再度升华，那清之又清的凛然剑意倏然实质化，轻易地将泛起涟漪的空间一分为二。

    就像是水光嶙峋的水面被分断之后，波澜不兴，水波不起。所谓抽刀断水水不流，那阻碍着剑刃的空间法则愣是被练卓尧的剑意抹去击破。

    苍龙第一次感觉到了威胁。它不再是原先那般轻视练卓尧。

    这一刻，练卓尧在它的眼中不再是不知死活的挑战者，而是一个真正的敌人。

    而对付敌人……

    “十方俱令，轩铃！”

    苍龙腾云而起，伴随着它的行动，整个苍龙国土的天象都发生了激变，它周身环绕的云雾不再是单纯的云雾，而是寄宿了风雨雷电的自然之相。干涉的范围之大哪怕是练卓尧也无法用上清玄寂剑抹消。

    被卷入其中的练卓尧只能用一丝剑气护住自身。

    足以撕裂大地的罡风，足以劈开巨石的雷电，在暴雨中咆哮狂欢。

    练卓尧可没有想过苍龙的反击竟然是这样的大手笔，这样看来，位于云层之上的雷天恐怕也会被卷入这异端天象之中……

    不过……

    雷那小子应该有方法自保吧。

    练卓尧相信着雷天，身为师父，他所需要做的绝对不是过度关心弟子，而是确确实实地兑现承诺。

    “雷，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能给苍龙留下伤口了。”

    练卓尧全力挥剑，而苍龙亦是全力应对。

    “十方为令，俱悉洞彻……”裹挟异端天象的苍龙再度吟诵亘古的咒文，十方咒的号令进入了第三行。练卓尧周边的空气顿时凝重得仿佛变成了铅块。

    ——“十方咒?宙之方寸！”——

    练卓尧仅仅是稍微动一动手腕就导致了手腕部位的血肉发生了诡异的崩碎。

    崩碎的部位不像是普通伤口那样会有血液喷涌，而是像拼图碎片一般，缺失了便再也无法接回，就像是这只手本就该如此模样。

    这是……对存在本身的否定么？

    呵……还真是厉害啊。要知道自己倾尽全力的第八剑才能做到这一步，而对方却轻易做到了。就这一点来说，当真是无法理解究竟哪一方才是窥见了世界诞生之理的存在啊……

    说不定……对付它，必须得挥出第九剑……

    尽管手臂部分开始崩碎，练卓尧仍然强硬地挥出了第六剑。“”

    ——“上清玄寂，贰之三。”——

    一剑出，接着从这一剑的轨迹残影中出现了分裂出了六道剑意，这六道剑意接连回归至斩向苍龙的最初之剑上，每一次回归都扩散出阵阵撼动空间的剑气波动。

    禁锢着这片空间的十方咒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坚固。

    六道剑意归一之后，那束缚着练卓尧行动的无形之力被彻底轰碎，而这一剑更是斩在了苍龙的身上，将它背脊的剑刃一般的背鳍碾碎了不少。

    但是仍然没能伤及苍龙的身体。

    覆盖着苍龙全身的鲲鱼之鳞原本就带有些许空间的法则。因此，当苍龙开始使用法术，而不是单纯依靠肉体时，哪怕是这第六剑也无法抵消无数苍龙鳞片所产生的防御效果。

    ——“上清玄寂，叁之一！”——

    不给苍龙喘息的机会，练卓尧立刻挥出了第七剑。

    斩断空间的一剑，将苍龙愣是从高空中斩落！

    苍龙的整个身体一沉，从高空的云层中落了下来。它万万没有想到隔了一剑之后，练卓尧的剑招威力会陡然提升这么多。

    然而，它的十方咒仍然没有解除，这片天地仍然是随着它的心意而改变的领域。

    在这片苍龙帝国的国土上，苍龙是不可能输给任何存在的。

    因为整片国土都在为苍龙提供力量。它的灵力磅礴如同无尽的海洋，哪怕当世之神在它面前，也如同小小的湖泊。

    ——“上清玄寂，叁之二！”——

    所以，练卓尧绝对不会放过这一瞬的机会。

    第八剑，在斩断空间之后，这一剑所斩断的是维系着苍龙与整个苍龙国土之间的灵力连接。

    斩断术式构成！追溯原初，连同构筑这个术式的基础也一并斩断！

    ……

    刹那间，苍龙震惊了，因为它感觉到自己仿佛失去了什么。

    明明不是什么肉眼可见的联系，但是当它消失的时候，苍龙仍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

    这是……

    不安？

    苍龙无法理解，也不屑于理解，即使没了苍龙国土的加护，它依然有着浩瀚如海的灵力。

    “十方为令……”

    十方咒本该是禁锢时空，连过去与未来一并封锁的法术，但是苍龙并不是创造这一法术的瑀蛇，自然不会那么熟练。而正是因为如此，练卓尧才能够抓住战胜苍龙的机会……

    练卓尧知道自己若是不能继续下去，那么便再无压制苍龙的可能。

    第九剑，未曾见识过的究极，穷极一切想要抵达的终点。

    “原本，我以为这一剑会是更加可怕的东西，不过在与你交手，见识了‘十方咒’之后，我似乎明白了……”

    在这一刻，练卓尧仿佛是理所当然一般顺势理解了这一剑的构成。

    所谓窥见真实者的本质即是获得了开辟世界之力的存在。即是开辟世界的“真实”有着复数的版本，其本质其实是一样的。

    都是起始的力量，都是开辟的力量。

    或许从一开始，一切都是同源的。

    是故……

    ——“上清玄寂，叁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