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羽 智冠天下，妃泪

    不够。

    还不够！

    横罗先前所动用的是手指的力量，以常人根本看不见的速度弹指，一挥间，空气爆裂，扩散的冲击粉碎了阻碍在面前的巨木，更是一招将司马祈铸轰飞至空中。

    而这样做之后，横罗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骨亦是尽数粉碎，指甲盖不复存在，指尖血肉一片模糊。

    只是废了两根手指而已！还剩三根手指，还有整只手臂，所以……这只手还可以用！

    如是想着，驱逐了司马祈铸站上囚车的横罗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因为在刚才起步的时候，横罗的脚趾骨头就已经因为冲击力而开裂。

    不过……只是疼痛而已，并不是无法站立，只要忍住就好……

    瞬间加速对于全身的副作用在此刻完全显现了出来。横罗只觉眼前一片昏暗，就连呼吸也变得紊乱起来。

    不断涌上喉头的鲜血也不知混杂了哪些脏器的碎片……

    横罗咳出大口大口的鲜血，一时间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这等狼狈的状况，自他成为武英之后，是第一次出现。

    有一瞬，横罗不禁回想起了初入羽休营，被百羽老头操练得半死不活的而童年时代……

    那时候，身边是有着最好的兄弟，以及……自己最关心的她……

    “嵋荫，我这就来……”

    横罗艰难地抬起右手，狠狠一敲，接着，钢铁之栏极为夸张地扭曲，栏杆之间的缝隙扩大到了人能够轻易进出的地步。

    司马祈铸御风立于空中，他俯瞰着横罗，一脸无奈：“也罢，擒住你，就能……”

    下方，横罗压根不理会空中的司马祈铸，他一心只想着救出嵋荫。

    “嵋荫，我带你离开这里。”

    横罗把手伸向囚笼之中的她，用还能动弹的无名指与小拇指轻轻撩起了罩住她脑袋的头罩。

    头罩之下，是一张熟悉的面容，只是……

    女子泪眼婆娑，摇着头，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望着横罗，想要用眼神诉说什么。

    是什么呢？

    泪水打湿后的视线早已辨不清原本的思绪。

    被囚之人名为——李妃泪。

    这名济世城的医仙，今日竟被隐藏了身份，混在死囚之中，混淆了横罗的视线。

    “为什么！？嵋荫呢？嵋荫在哪里！”横罗歇斯底里地吼着，但是对方只是流着泪摇头，却无法给他想要的答案。

    从一开始，这就是司马筑棋布下的一个局。

    只要是智者，稍加思考便能判断出，嵋荫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嵋荫是诱饵，但是，谁又保证过诱饵一定会放在圈套里呢？

    这里，这个偌大的陷阱里安放着的，仅仅是散发着和诱饵同等芬芳，但是内里却截然不同的空壳。

    嵋荫不在这里，那么自己拼上性命所做的一切不就彻底失去了意义？

    横罗愣在原地，因为现实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什么了。

    “说起来，济世城的故事后续你们还不知道吧？患上疫病的百姓突兀地痊愈，然后在一处火灾废墟周围发现使用南洋蛊术的痕迹，还有几十名被蛊毒残杀的青壮男子。”司马祈铸淡淡说道，“民间谣言说这是一场南洋蛊术师的袭击，而那个蛊术师就是‘李妃泪’。一时间，群情激愤……结果么，便是燕蓟总督决定，牺牲李妃泪以平民愤。”

    横罗默然，他听芸砂姐说过‘瘟疫’的真相，所以这个谣言根本上站不住脚。

    “如果真的有蛊术师，那就不可能有人生还。”

    “没错，所以说情报操作和戏弄人心是等同的。无知者盲信，成众者盲从，她原本只是插在燕蓟的一枚棋子，没想到在对付你的时候也能派上用场。”

    横罗望着李妃泪，这名女子始终不停地在尝试着开口，只是被点了哑穴的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但是她不断重复的是同一个词语，这连续的三个嘴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辨认。

    ——“对不起。”——

    果然……是这样么。

    横罗死死地咬着牙。

    他不懂，所谓的智者都是如此么？为了一个目的，可以说出冠冕堂皇的借口，可以用各种难以想象的方式伤害毁灭他人的生活。

    而且，在伤害他人的时候，这些人不会有任何歉疚。

    世事在这些人面前就像是棋局，而横罗这样的人对于他们来说便是棋子，随时舍弃，随时更换，只为大局的得失利益，根本不在乎棋局之中，个人的感情悲喜。

    所以……

    “没关系的。”横罗深吸一口气，好让自己能够平静下来。

    胸口的这份悸动，究竟是暮迟功法在透支着心脏跳动最后的力道，还是名为“愤怒”的感情膨胀蔓延急需宣泄？

    横罗用大拇指轻轻按在了李妃泪的唇上，说：“不要道歉，欺骗我的人并不是你，你不应该道歉。”

    管他呢，既然还活着，既然还有着“人”的思考，那就听凭心中的这个想法，为了这件事，倾尽全力！

    “我带你离开这里！”横罗向着李妃泪许诺道。

    李妃泪惊愕地望着横罗，以她医者的“望气”方式来看，眼前这青年明明已经五劳七伤，虚弱无比，就凭这副身体，要想救人离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可即使是这样，李妃泪也想要相信这个人，她坚信这个人一定可以带自己离开。

    “跟我走。”横罗跳下马车，而李妃泪紧跟着他。

    司马祈铸在空中祭出新的灵符，只见黄豆洒落，在空中迅速发芽生长，化作藤蔓缠绕编织成一道绿墙，挡在横罗的面前。

    “刚才，我没有手下留情。”横罗对着空中的司马祈铸说道，“看你的样子，身上的防御灵器都坏了吧？”

    “是的。所以下一招对于你我来说都是最后一招了。”司马祈铸很是淡定，显然是对于置身生死之间的感觉早已习惯。

    智者，若是连自身也视作棋子，该当如何？

    横罗没有多话，而是再一次以燃烧生命本源的方式发动暮迟的力量。

    下一瞬，他已然一跃出现在了司马祈铸的面前。

    横罗这爆发性的加速移动根本不是司马祈铸能反应过来的。

    最后，横罗右手的无名指，贯入司马祈铸毫无防备的胸膛，直达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