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宁不得道，与尔两手朝夕

    顾白和清羽两人聊了很多，都是一些修士的风闻，据说在无尽星辰的尽头有一片海，传闻在命陆的边缘是无尽混沌荒野……

    日月轮换，星辰点缀夜空，落日余晖消失在遥远的尽头，只有星辰的光芒清晰闪烁。落雨薇枕着膝盖睡了许久，夜里天气渐凉，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然后悠悠转醒。醒来后手上一阵阵疼痛让她泪眼汪汪，风筝线，被她从手掌之中慢慢挑了出来。

    许是疼痛，落雨薇在落地的风筝上狠踩了几脚，最后却是心疼的将被踩的支离破碎的风筝抱在怀中，顾白以为她会放声大哭，然而并没有，肩膀几次颤抖之后就已经停止了，最后依旧像是没事人一样，想将这风筝放飞，然而这风筝几根骨条已经折断，连云峰的风在大也无法将风筝吹起来。

    顾白刚想说点什么，清羽却是看不下去了，说道：“别做太多傻事，看不见的人永远不会知道，徒增自己的伤心而已。”

    落雨薇任由风筝垂落到地上，最后放开手中的线，不言不语。顾白还等着清羽多说几句安慰一下落雨薇，谁知道清羽却是不说话了，顾白想来想去，笨嘴拙舌地说道：“呦呵，怎么一向大大咧咧的落雨薇一个人在这里生闷气。”

    这话刚说完，清羽轻声叹气，远远离开了顾白，那边还在打坐的何意弦，身上的灵气险些乱了。落雨薇转过头来，狠狠的瞪了顾白一眼，懒得搭理他。只能说，顾白自以为轻松的语气显然并没有什么效用。顾白一时语塞，准备关心一下落雨薇的话语生生被憋回去了，要是在说错什么话，估计会起到什么反效果。

    清羽再次适时插嘴道：“这风筝坏了怪可惜的，拿回去收着吧，还能修好。”

    “反正都会坏，还不如扔了。”落雨薇想抬脚继续在风筝上踩几脚，最后还是及时收住，没让脚落在上面。

    “这风筝是谁送给你的吧？”清羽询问道。

    “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是……”顾白雀跃，总算是有了他可以说话的时机。

    清羽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怒不可遏的表情，分明是在说，在说一句话，老娘就宰了你。顾白赶紧背过身身去，声音渐渐变小，唱道：“我知道我是一个好人……”

    落雨薇见顾白吃瘪的样子，心情开心不少说道：“小时候，他送的，那个时候人也就这风筝高出一个头，虽然仍然觉得时间不紧不慢，可一想到以前，不觉间觉得时间正慢慢变快……”

    顾白曾经听杜洋说过不少浅陌的事情，灵素宫之中的人基本上都是从外面收养的无父无母的孤儿，这些孤儿长大之后便把灵素宫当家，此后在这里生儿育女，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些出生在灵素宫的新一代的家就只有灵素宫，和大多数年轻一辈的门人一样，浅陌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那一年，我还只是只有四岁，小时候贪玩，偷着用自己的血开辟道路到连云峰下玩耍，然后我就遇见了他……”

    浅陌不知道什么原因走失进入了灵素宫的地界，那个时候他已经是到了奄奄一息的边缘，正巧让落雨薇撞见了。

    在浅陌朦胧的记忆之中，他生长在蔚蓝壮阔的海上，之后遇见了一场的世所罕见的大浪，而后似乎一路颠簸被关在笼子之中，最后在半道上，被他给逃了出来……

    “那个时候，他瘦骨嶙峋，长长的蔚蓝色的头发到了腰际，乏累到连手指都动弹不得的他，一见到我就冲着我笑，真是一个怪人，我以为他是傻子，我走出他的视线，他就面无表情，一回到他的视线之中，他就笑，我想他一定是怪人……”

    虽然年仅四岁，但落雨薇在灵素宫之中重未被这样亲切的对待过，至少同龄人之中都对她不苟颜笑，一个刚一见面就冲着她笑的陌生人让她觉得好安心。

    “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除了笑，就是不说话，我问他家在哪里，他也是不说话，我说你在这样我就走了，他的笑容僵住了，赶紧说道：‘没名字，你帮我取一个……’，然后又是笑而不语……”

    那个时候浅陌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笑，毕竟年龄尚小，到后来也就忘记了，只是想起来的时候依旧会会心一笑。然后落雨薇想了想，说道：“我们两个认识尚浅，就叫你浅陌吧，认识尚浅的陌生人……”

    “然后我就把他拖回了灵素宫，当时都不知道自己的是怎么把他带回去的，好在因为出去的时间太久了，所以有人来找我……回去之后，别人问他叫什么，他都叫说自己叫浅陌，其他的都是一问三不知……”

    落雨薇曾经在众人面前夸耀浅陌的名字就是他取的，最后被长辈责骂了一变，然后向浅陌征询意见，让他自己取一个名字，最后他依旧选了这两个字。

    “不过他终究是要离开的……”

    后来，浅陌资质上佳被长老收去，渐渐的长老们也发现了一个问题，灵素宫现存的功法并不适合浅陌，因为浅陌并不是人类。

    世间万众，生灵无数，除了人族这种灵智突出的生灵，不乏与人族相似的生灵，只是他们存在的数量相对于人族实在是微不足道的小数，所以鲜少有人知道，四长老也是翻阅了不少典籍才最终确定浅陌实际上是化外之海的一个小族，人族管他们叫鲛人，鲛人生于深海，可以自由行走于陆地和深海，生而有鳞，外貌都持中性，柔美与阳刚兼具，也就是说鲛人没有男女之分，随着年龄的增长，出于自身的意愿，他们身体会渐渐向某一种性别倾斜，最后才会出现男女之分，只是这个过程及其痛苦。

    浅陌身上并无鳞片覆盖，那是因为他身上似乎只有一半的鲛人族血脉，所以鲛人该有的特征他几乎全无，甚至看起来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人族少年，只是有一点无疑，那就是浅陌尚未有性别之分。

    灵素宫最为上等的功法，自然是自久远之前留存下来的，也就是传说中登及仙位的落灵素所修炼的功法，只是落灵素之功法，偏于向女性，这也是为什么灵素宫难以崛起的又一个小原因，越是上等的功法越是注重个人的差异性，所以很多人到了修炼的后期也基本上会选择创造自己的修炼之法，否则一直沿用前人的功法必然会有一个弊端，所以说世上没有最强大的功法，只有最强的人，前人所留之法更多的是让后人参详，最后的道路或多或少还是需要与前人有所差别。得知浅陌竟然能够按照自己的决议选择男女，灵素宫的有心之人自然也希望浅陌能够成为新一代的灵素宫天才，不过这自然是要浅陌向女子体质变化，这些有心之人无非就是灵素宫现任的师傅、师伯、师叔，灵素宫之中以落雨薇身份最为尊荣，此后就是时不时现身一次的两位长老，再然后就是到目前为止都不曾现身的几位师傅，这些人不是闭关就是苦修，很少现身，加之顾白自己就经常不见踪影，很难和他们几位碰到，这几个人虽说是杜洋等人的师傅，倒不如说就是上一代人残存下来的人，虽然这几位在灵素宫之中的地位并不怎么高，但是因为两位长老早就有言在先，他们不会参与灵素宫日常琐事之中，他们二人对于这些事情根本就不在乎，所以对于灵素宫的事情其实也没多大兴趣，就算平日里对浅陌多加照顾，却也不会为了这个而否决那几位的决定，再有就是落雨薇年龄尚小，所以也没有多大的实权，也正因为这样，灵素宫实际上大部分还是在几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傅的掌控之中，于是乎，来自于他们几个人的压力就已经让浅陌不知所措。

    而落雨薇是坚决不想让浅陌失去自己的决断，所以说其实浅陌一直都处在两难的抉择之中，或许他心中早有决断，但是外人的横加干扰，似乎让他摇摆不定。

    这些事情顾白并不知道，在灵素宫之中知道的人也不多。若是顾白知道浅陌竟然还能选择男女之身，他似乎更想看看浅陌化身成女子之后究竟会有什么样外貌，反正浅陌是男是女对顾白来说，根本就没有多少区别。

    落雨薇正在神伤，顾白按耐不住，问道：“然后这件事情就值得让你，伤心这么久，他不就是去闭关了而已，过几天也就能出来了。”

    也许是落雨薇此刻无心抓顾白的不是，便说道：“他其实，已经不再灵素宫了，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什么！”顾白背过去的身体立马转身了过来，惊讶道：“不是说还在闭关嘛，怎么就不见了。”

    何意弦不再苦修，睁开双目缓缓说道：“回到灵素宫之后，师弟闭关二十日，本来是想破开仙谷的，可惜失败了，四长老说鲛人成年之际便会开始变化，师弟仍无决议，无疑是徒增痛苦，最后他选择去化外之海，找寻自己的血脉，临走的时候只留了一份信。”

    顾白总算是把整件事情的始末理清楚了，在东都的时候落雨薇总是不给浅陌好脸色看，时不时闹一点小脾气，无非就是气不过浅陌这种犹豫难决的性子，失踪而去，其实就是想让浅陌多离灵素宫一些时日，省得一回到灵素宫就得听一些人叨叨不停，又干扰了浅陌的决断……

    “他终究是没有做出选择，最后还是逃避了，而且是到了一个我一辈子都不能到达的地方，山海之滨，与我而言也不过如是。”落雨薇苦笑，她从怀中掏出一份看了好几遍的信封，最后揉了揉向着下方扔了出去，头也不回的向着山顶走去。

    顾白丢出小黑，让它去叼回信封。

    慢慢将成团的信封展开，这皱巴巴的信封，总算是没有损坏，展平一看，正中三字：致雨薇。

    犹豫了许久，顾白还是将信取了出来。一页信纸只有聊聊数字：

    初时相见三生记，不问纷扰笑言语

    愿能回首饮梅酒，长年相望不知忧

    东海无际聚无期，簦上微雨常念你

    熔剑铸伊妆镜台，余生弃道绾青丝

    苦求千年大道，易尔一世长安

    求仙千年不易

    宁不得道

    与尔两手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