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如获新生

    梦境之中，顾白都不知道自己已经精疲力竭地从藤蔓掉落了多少次，而后毫无例外的再次站在藤蔓之上，耳边依旧有一个声音，只是顾白已经分辨不出这是否是胥念灵的声音，或者说其实顾白渐渐的选择不在关注这个声音，这样一来心里也好受一点……

    无数次跌落之后，顾白处无力虚弱无力状态的时候，不再选择坚持，而是放手让自己直接掉落下去，既然已经知道结果会如何，也就无需在去过多坚持，不过都是徒劳而已，从藤蔓上掉落，然后再次站立在藤蔓之上，顾白的脚步再次迟疑了，他只是踏出一脚便不再动弹。胥念灵的声音适时出现，就算已经渐渐麻木，可是听到胥念灵悲戚的声音，顾白哪里能真正做到充耳不闻，于是他另外一只脚像是受到了什么鞭挞，再次迈了出去，步伐更替却是慢了很多，行尸走肉一般前行着。

    “大哥哥，大哥哥也开始逃避了吗，你这是在逃避曾经诺言吗？还是逃避无能的自己？……”

    顾白纵然是听到了胥念灵质问的声音，也无从分反驳，他知道在这一条望不到边际的藤蔓上，一切都是绝望，无论如何努力终究是一场空，胥念灵没有说错，在绝望面前顾白选择了逃避，选择了一种最懦弱的方式，一味妥协和自我安慰，他即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也不愿意让胥念灵失望，如此一来便只有一直一直走下去，用这种毫无说服力的行动来告诉胥念灵，自己并没有放弃她。

    一时间，顾白感觉自己轻松了很多，只需要让两只脚就这么不停的更替前行，累了就放慢脚步，再不行就稍微停下来休息一下，耳边压抑悲伤的声音再没有实际的内容，顾白只当它是一个声音，似夏夜里无数鸣叫声，你不会去根究那些声音是什么生灵发出，这样一来，他再也无法从胥念灵的声音中读出任何情绪。

    然而就算是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终有一天还是会厌倦的。顾白停下步伐，迷茫的双目望着两端延伸到远处的藤蔓，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无休止的走下去，究竟是为了什么，耳边只有轻微的嗡嗡耳鸣声持续不断，顾白早已忘记这耳鸣之声其实是胥念灵的呼救声。

    呆呆的站立在原处，无助和迷茫让顾白发狂，他盯着脚底下这一根手臂粗壮的藤蔓气便不打一处来，长发无风翻动，顾白大喝一声，一时间三道剑气斩在藤蔓上，然而足以开山裂石的剑气未能撼动藤蔓分毫，佛家二十一个手诀接连不断的朝着藤蔓打出，手诀遇到藤蔓也是土崩瓦解，顾白使出浑身解数，没能奈何藤蔓一丝一毫，体内灵气告竭，顾白这才罢手。

    等到体内灵气再次充盈的时候，顾白再次拿这一根望不到头的藤蔓出气，如此反复多次，顾白才完全收手，只是怒气发泄完了之后，顾白愈加空虚无助，那一种窒息感从胸口向着四肢百骸延伸下去，渐渐的，便对自己的一切产生了失望和否定，没来由的想扇自己两巴掌，至于是出自何种缘由，顾白根本无从知道。

    等到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之后，连带着那种绝望之感，似乎也消散了不少，前所未有的冷静代替了之前起伏的情绪，耳边细弱游丝的声音再次被顾白捕捉到，依旧是微不可闻，不可开解的孤独，让他对于周围充满了好奇，耳边的声音最是让顾白欲罢不能，它像是一颗芬芳四溢的毒果，顾白知道声音所蕴含的信息是不能轻易触碰的，可还是没能抵挡住内心的好奇。

    渐渐的，细微的声音之中，有了断断续续的字眼，声音依旧模糊，当听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声音后，顾白便更加欲罢不能，若是不能解开这个声音之中所蕴含的消息，顾白莫名的会如鲠在喉。

    许久，顾白已经能够清晰的听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孩童的声音，它似乎在呼救。

    “大哥哥，你在回避什么，连同我的声音都已经忘记了吗，果然令人痛苦的最是让人想要忘却，在这里你可以选择忘记所有让人痛苦的根源，可是我却在遭受着永远不可能忘记的苦痛，好在苦难过去之后，死亡能够解脱一切，是吧？！大哥哥……”

    “你是谁？！”

    “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孩子，也被你抛弃了。”

    “我，我，我为什么要抛弃你？”

    “因为我的痛苦让你更加痛苦！因为无能为力，因为逃避给你的心套上了枷锁，因为你行动上诸多为自己开脱，却骗不过自己的内心……”

    “我，我，我……”顾白一脸颓败，他已经知道此刻的自己是多么的丑陋，说出口的诺言无法达成也就罢了，却将其粉饰成自己尽了最大的努力，以这般借口搪塞无能为力的后果，顾白小声说道：“小念灵，对不起啊，竟然让你看到这么不堪的自己，我根本没能保护你周全，不管用多少努力也无法挽回这失败的结果，所以就算得不到你的原谅，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大哥哥终于不在逃避了吗？念灵明白的，有些结果是无论重复多少遍多无可挽回的事情，何必再去做呢，到头来还不是让自己精疲力尽，还不如放手来得好受一些，所以念灵不会怪大哥哥……”

    “不是这样的，有些事情纵然心里已经无数遍看到了同样的结果，可还是不得不去做，我要走了，在这里才是在逃避，是我自己在逃避醒来，逃避面对现实，想着在这梦境之中就算把自己困死其中，也好过去面对现实，不过，我果然还是得去救她，哪怕是搭上自己的性命，所以我要走了。”

    ……

    梦中景象像是支离破碎的镜子，顾白的眼前是一团光芒，他阔步前行，朝着光源走去。琉璃玄晶之中，顾白双目睁开，将其包裹的琉璃玄晶随即碎裂，在光芒之中化作晶莹剔透的尘埃，顾白依旧悬空平躺，周围天地灵气被其顷刻系数吸收赶紧，连带着周渊珩找寻到的灵脉波动也被吸纳了，顾白缓缓上升，被吸纳的灵气在身体之中流窜，似一股清泉涌动。

    周渊珩暗叫不好，此刻他们已经行经一座小城，顾白原本被琉璃玄晶冰封，像是消失一般，此刻突然出现，周围立马围了十几个人上来。

    周渊珩背着胥沧辰，不知道如何应对，生怕此刻带着顾白逃遁，万一稍稍一颠簸，顾白要是走火入魔可就不是闹着玩了，周渊珩想来想去，立时以为顾白为中心，从地底之中引导灵脉围上一圈，那些想要靠近的人，都莫名其妙的被一股力道推向远处。小黑坐在周渊珩肩头，时刻警惕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一旦有人越过周渊珩的防护，小黑便能及时出手阻挡。

    顾白悬在空中，身上的伤势早已好全，琉璃玄晶对于疗伤的确有惊人效果，此前顾白那种伤势，可得好半年修养才能好全，这琉璃玄晶却是几日之内就将顾白伤势治愈，不可谓不快。顾白黑发飞扬，强大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倾泻而出，劲气产生一股风墙将围在周围的人一并推出数丈。

    顾白的气息一次强过一次，从仙谷一重天渐渐提升到仙谷三重天，趋于稳定的时候，却是突兀的再次攀向仙谷四重天，而后直接到达仙谷五重天，周围一群修士浑然不明，但都被顾白身为仙谷强者的气息所折服，哪里还敢上前去。

    顾白双手握拳，四肢百骸传来的舒畅之感，让他不得收回四肢，然后向外屈伸，伸了一个懒腰，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再次将周围的人往外推了几丈。顾白两只脚一晃，平躺的身转了半圈，平稳的落到地上。

    举手投足之间，顾白都散发出高手流转的威慑，看者周围战战兢兢的人群，顾白压低身上流露出的气息。

    见到顾白安然无恙的醒来，周渊珩自然是高兴，欣喜之后，想起此行的目的，不免又担忧几分，周渊珩还是笑意盎然地说道：“老大，你总算是醒来了，不曾想你竟然再次做出突破，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顾白摊着右手，几次握着拳头，他现在就想试试身手，仙谷境界每提升丁点修为，都是不可轻易揣度的，如今竟然连连突破，可算是得了大好处，眼下却不是一展身手的时候，顾白此刻想着的却是被掳走的胥念灵，他问道：“小念灵又什么消息吗？”

    “哎，这位道友，你说的可是江定城胥家的胥念灵，三天之前云襄城传出消息，赫连昌不知道在云襄城搞什么名堂，摆出一个大阵，那孩子好像是被填入阵中，想来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了。”

    就这件事情上，顾白可不愿听道听途说来的消息，他转眼看了一眼周渊珩。周渊珩立马会意，道：“从此处地底灵脉的异常波动来看，极有可能就是这么一回事，老大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从云襄城方向时不时有毁天灭地的气息传来，云襄城那边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

    顾白掉头说道：“嗯，我睡了多久。”

    周渊珩比划了一下手指，说道：“三天半有余。”

    “云襄城尚且有多久路程？”顾白问道。

    “以小黑的速度，顶多两日。”周渊珩据实答道。

    “走吧，得赶快了，念灵没有多少时间让我们干耗了。”顾白从周渊珩背上接过胥沧辰，朝着云襄城的方向走去，周围人群自动退避开，让出了一条道路。

    来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才让小黑带着三人飞行，此间周渊珩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大，虽然不想打击你，也许到了云襄城，黄花菜都凉了，还有必要去吗？”

    顾白抚着胸口，想要压制阵痛，结果也许正如周渊珩所说的那样，可是若是什么都不做，最后的结果，顾白永远也无法接受，所以这才不得不去，顾白模棱两可地说道：“你不是天机子吗，你倒是算算我为什么会去？”

    周渊珩打哈哈说道：“还是算了，都说了老大的命轨……”话未说完，周渊珩却是撑不住睡去了。

    顾白想想也就明白了，这几天周渊珩为了照看他估计花了不少精力，在加上《堪舆术》多次使用，这小子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能支撑到现在，早就超过极限了。

    “希望睡一觉就能醒过来，可千万被像上次一样，睡个十天半个月的，那可就不好办了。”顾白摇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