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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尘见有异变,脸色当即就沉下来了。
胥沧辰无意之中吸收天地间阴煞尸鬼之气,又将许多修士的精血提炼出来,炼为己用,此刻胥沧辰却是连这些尸体也不打算放过,要与他们融为一体,此后胥沧辰会如何谁也无法预测,鬼叉是如此,承尘亦是如此。
这天地之间,仙草灵株能孕育出零散的天地道则,可谓天道自成,然而何止是这些仙草灵株能得此优厚,尸首入土,多年不腐,这之中何尝没有大道演化,若是胥沧辰将这些尸体融入己身,于他的万阴鬼煞之体何尝不要一种大补。
不曾想胥沧辰这般不顾一切,承尘急忙出手阻拦,然而鬼叉岂会坐视不理,既然不能带走胥沧辰,让他在此成为祸乱东都地域的大魔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承尘将怀中孩子交给身后和尚,低喝一声佛号,顷刻间身上光芒大作,似被一具古佛临身,他手掌推出,佛宗万字符文于掌心出现,万字符文从掌心飞出,不断变大,飞速朝着胥沧辰印去。
鬼叉身若鬼魅,飘忽来到胥沧辰身前,只见他周身若有云雾翻涌,打出一记鬼爪,翻涌的魔云在爪印周围汇聚,一时间爪印变得如同万字符文一般大小,两者撞在一处,各自消散无形。
承尘取下脖颈挂着的一窜念珠,这念珠共有一百零八颗,每一颗佛珠都圆润光华,这一窜佛珠一看就不是凡常之物,相比之下承尘身后五个和尚的脖颈之上的念珠可就没有这么圆润了,有的甚至还有菱角,稍稍好一些的也不过是光华许多,却没有一个佛珠似承尘那一串那般浑圆,并且这一串念珠上佛珠个数似乎也不足一百零八颗。
齐无涯见承尘手持念珠这般通透浑圆,触目兴叹:“不愧是少禅寺的住持,竟然有完整的一串念珠。”
“不就是一串佛珠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顾白不解,虽然他一眼就看出了那佛珠自然不是一般事物,但齐无涯所惊叹似乎并不仅仅是这一串念珠,故此顾白才有一问。
长明却是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你如今看这一串念珠,一眼就能辨别不是寻常之物,可却不知道,这一串佛珠材质也不过是最寻常之物,许是你脚下的一块石头,据说少禅寺的僧众手中念珠都是常年累月经手打磨出来的,这一群和尚最是讲求缘分,那一串念珠每一颗都是他们于西漠苦行随意取拾串联而成,是在普通不过的石块,然而诵经持拿转动,经年累月才会有如今的形状。”
“原来如此。”顾白这才明白此中关键,估计是为了僧人练就持之以恒的信念,想的这么一出。
那一念珠取下来之后,承尘随意挥散而出,似扬尘一般,一八零八颗的佛珠似星辰悬空,各自漂浮空中,因为承尘多年携带,这些佛珠早已具有佛性,散发出柔和的金光,似晨光温暖了空气一般。
一百零八颗佛珠飞向鬼叉,各自占据一方,将鬼叉围困在中央,似漫天星斗都聚集在鬼叉周身一般,如同天幕笼罩大地,鬼叉根本就避无可避。
鬼叉对于承尘如此待他十分不满,好歹他也是一方强者,承尘竟然不自己动手,只让常年伴身的一串念珠困住他,鬼叉焉能不生气,他哀叹道:“许是不在方内之地走动,都已经没人记得我了,这小孩家家的玩意也想困住我,自不量力。”说罢,他伸手就要去抓一颗佛珠,在他看来这些佛珠虽有承尘加持但终究也不过是一些小玩意,在一般人眼中这确实得上是一件法宝,可他鬼叉却是看不上。
鬼叉漫不经心的伸手去抓取佛珠,如同采果充饥一般随意,只是他的手刚碰到其中一个佛珠,直接被一道佛光弹了回去,鬼叉的手像是被灼伤一般,那一团长长伴周身的黑雾,在佛光照射之下,整只手显露了出来。
一阵目眩神摇后,鬼叉这才知道自己一直小看这老和尚了,不过他依旧不人为这小小的一串佛珠能够困住他,只待他稍稍发力,便能破除眼前的困境。
承尘却是劝告道:“施主好生待在老僧这森罗境宇之中,若是强行突破,后果难测,老僧好言相劝,还望施主慎行。”
承尘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就无比好奇,鬼叉却以为这不过就是承尘危言耸听,岂会听从老和尚废话,
承尘却是不再理会悬空几尺盘坐的身躯登时就拔地而起,瞬间来到胥沧辰身前。
长明面具之下募的升起一股惊骇,那齐无涯是个善于察言纳色之人,即便长明那面具遮掩得岩石,齐无涯却也由长明身躯细微的动作看出了几分面具之下的神色,当即问道:“何事令你如此惊惶,难不成还有大人物降临此地,还真实热闹非凡。”
长明却是不答,他只是隐约之间觉得承尘的境界似乎远不止这么简单,可能还有隐藏,却是不知为何苦苦抑制。
承尘盘坐于虚空之中,正对胥沧辰,此刻那巨大的怪物身躯七七八八已经融入到胥沧辰身躯之中,另外的尸体真如一堆肉泥在流淌,这一团肉泥将胥沧辰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只剩下一颗脑袋还露在外面。
承尘正对胥沧辰,若不是修佛多年,胥沧辰周身各种阴煞之气耳足以将一个人腐蚀,肉堆之中喷射出无数阴煞之气,这阴煞之气化作阵阵阴风,似有钢刀藏身其中,足以断筋折骨,并且这一阵阵阴风似饥不择食的野兽,所过之处,一点生气、灵气都没有残留,早有修士未能避祸,卷入阴风之中,只是片刻功夫就如同埋骨黄沙一般成了一具干尸,最后这具干尸汇入肉堆之中,成了其中不起眼的一小部分。
一众围观修士哪里还有闲心静观,都是挪动步伐,再三往外围撤走,因为那一阵阵阴风,正在不断的扩大,再不及时撤走,可就是形神俱灭了。
顾白心生退意,自打一个个高手驾临云襄城,这里便在也不是他的战场了,他掩饰着内心的失落,说道:“大家都退了,我们也离远一点吧。”
长明却是说道:“反正也走不出圣僧的佛钟,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看戏而已,当然是那个位置最好不过了。”长明扛起棺盖舞弄起来,生起阵阵狂风,将那掠夺生灵之气的阴风挡在身外,朝着陆权仙走去。
齐无涯对长明五体投地,躲在长明身侧,占据一个上佳的位置,紧紧等待这一场惊动两域的事件。
顾白当即一脸不悦,看着这两个人都是一个看戏的嘴脸,心中难免腹诽心谤,不过旋即他也开怀了,生死仇苦,于旁人而言不过是侧眼旁观的事情,非是己触,最多不过一时悲悯,片刻就能够被时间冲淡,何况长明与齐无涯本就不曾掺和到其中,哪里会有什么感触,顾白付之一叹,将方才的不满不露声色的藏在内心深处。
长明挥舞棺盖前行,而周渊珩有一双眼睛依仗,竟也能毫发无伤的在阵阵阴风之中行走自如,身旁是朱绍禹紧跟身侧。
长明与二人会和之后,一路行走无碍来到陆权仙身侧。陆权仙处在五个和尚中间,这一片小小的空间在五个和尚守护之下,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陆权仙似一只领地意识的猫儿,挥着手嫌弃说道:“去去,别在这给姐姐添乱,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能找地方,想看热闹自己找地方去,姐姐我可是光荣负伤的人……”这意思无非就是在抱怨,我在厮杀战斗时候,你们一个个倒是鬼精的躲着看戏。
顾白一脸无奈,看来这中正宫所谓的唯一传人,还是一个没能压抑自己女孩天性的少女,此刻完全没有一点作为中正宫门人该有的责任感,倒像是一只受伤的孔雀,卖力的张着尾巴,其中意味,让人哭笑不得。
齐无涯和陆权仙在东平州就彼此相识,这会他自然得赶着吹捧道:“陆姐姐说得是,这可不是我们为怕事,不敢出手,实在是,对手一个个都太厉害了,我们这一群毛头小子哪里是他们的对手,要不还得说陆姐姐厉害,要不是您一个人力挽狂澜,这云襄城可不得怎么的。”
顾白和周渊珩皆是极力附和,陆权仙倒是很受用,一改刚才严肃的神色,愉悦地说道:“小小年纪,这破嘴还真是什么都能往外蹦。”
顾白暗地里直翻白眼,感情这陆权仙就是典型的心口不一。应付完了陆权仙,五个人全部与陆权仙站在一起,最外面是五个和尚,这五个和尚背靠背围坐一圈,将六人围在中心,似保护羊羔的围栏,屹立不动,这五个和尚修为虽远没有承尘来得恐怖,但五人一体,在着阵阵阴风之中到也还游刃有余,而且佛家所练法门多蕴正阳之气,可以说是专门克制诸多邪气,处在阴煞之气中,自然能够破除诸邪。这五个和尚始终闭目诵读佛经,诵经之声与悠扬钟声相应相互,使得他们立身的地方大始终未有点滴阴煞邪气渗入。
此刻在胥沧辰掀起的这一场阴风之中,依旧没有多少人能够立足,不少人没能来得急从逃离出去,直接化作一滩血雾,融入到阵阵阴风之中。承尘盘坐胥沧辰身前,不受丝毫影响,也只有想他这种修为的人才能到了这般百邪不侵的地步,事情危急,承尘双手快速合拢在一处,似乎鼓掌一般,两手轻触一处,只听得“啪”的一声,似山崩钟应,只听得钟声大响,“铛……”,这一声钟经久不息,直入心神。
隐约之间,那四处席卷的阴风似一潭净水,悄无声息。
承尘被一尊两丈古佛包裹,那古佛如他一般,形同一人,只是这金身古佛比之承尘壮实许多,也年轻了许多,少了许多谦卑,多了几分肃穆。
承尘抬手指点,恍若三千世界尽在指尖方寸一般,那金身古佛与承尘如出一辙,一手结印,右手指点而出。
顾白那一瞬间仿似看见了承尘身后有无数神佛凝视这一方天地,好似一幅极乐佛界的世界,一尊尊金身古佛面容或哭或笑,或喜或悲,不一而足,之是无论何种神色其上眼神却都如同承尘一般,满含对世事的悲悯。
顾白此刻所处的这一方天地,除却漫天钟声响彻不断,动静倒是不大,不过被大钟笼罩之外的世界却是另外一番景象,此刻天宇之上雷电如海,一道道雷电打在大钟之上,并未能贯穿这半透明的钟体,反而像是打水漂一样,打在钟体表面,声势慢慢减小,雷电落在钟体之上没有半点生息,似乎陷入泥沼之中。
长明脚踏棺盖,仰头望天,这钟体之内的世界也被许多云雾遮住了视野,也无法透过钟体看清外在世界此刻是什么景象,而长明与周渊珩似乎能够越过层层阻碍看清外在世界一般,将一切都纳入眼中,两人默契相视,心底都明白的很,承尘这大钟看来不单单是为了封闭这一片空间,似乎还有另外一层顾虑。
“这老和尚来头定然不小,修为恐怖如斯,已经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可谓天理难容,若不是这大钟罩着,只怕这和尚必将遭受一番雷劫。”长明传声于周渊珩,发表一番感叹,想看看周渊珩有何看法。
周渊珩微不可查的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曾听闻少禅寺有这号人物,他传声说道:“这等人物自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你可能还不知道顾白前几次就曾遇见一个神秘之极的人物,这可人修为也是世所难测。”
“你说的这个人不会就是我吧。”长明这个时候还能自嘲一下,他也知道周渊珩口中之人绝对不是他,能让天机子掣肘的人这世上屈指可数,而且长明多少也关注过顾白,自然清楚往来顾白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周渊珩口中所说神秘人似乎就是黑袍老大。
就连自诩知晓天下事的齐无涯此刻也是一脸别扭样,翻阅通明圣宫典籍,他确实找到了少禅寺这一任主持是承尘无疑,但是承尘此刻展现出高深莫测的修为,实在是超出了众人的想象,莫名之中似有万千佛士登临此地,万千佛士身上散发出柔和金光,漫天光芒一扫方才阴郁潇潇的气息。那阵阵光辉令人心驰神往,如同毒品一般令人心神荡漾,众人脑海之中顷刻之间似乎勾画出了世界上最绝美的画面。
“怎么远处那些人都一副花痴样,跟看见倾城绝美的女子一般。”顾白一阵嫌恶,看着那么多人凭空想入非非,自然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佛士修心,不修仙,它们的精神力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佛家所言超脱,与修仙成神相似,据说能于肉体凡胎之中绽出一个新生,也许这就是那和尚修习佛法的缘故,这才能够无意之中让众人心神受到影响,这么说来,我们之中似乎也有人借用此道。”陆权仙见多识广,不愧是中正宫的传人,并且她也觉察到了长明身上那一种相似感觉。
齐无涯自然无感,他算是被长明影响最深的,却毫无察觉,若春风送暖。陆权仙不去细说,听得懂的人自然听得懂,不明白的依旧不明白,众人目光再次回归到胥沧辰身上。
承尘周身包裹的那一具金身古佛,一指点出,胥沧辰即便处在混沌之中,却也意识到此刻的凶险,那一团巨大的肉堆并未停止蠕动,快速将胥沧辰露在外面的脑袋包裹起来。肉堆似大海一般卷起巨大的“浪花”,这“浪花”像一座移动的大山,向着承尘拍打而去,肉山与金身古佛指尖碰触到,刹那间,若山花遍野,百花齐放,几丈高的肉堆布满莲花,这莲花绽开之后,便凋零飘落,莹白的花瓣尚未落到地上,就消失无形,而那拍打而来的肉山如同被火烧过的纸片一般,顷刻间就化作灰烬,漫天飘荡。
金身古佛右手食指不动,依旧一副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姿态,而另外一只手却是又结了一个法印。
肉山顷刻被毁,包裹胥沧辰的肉堆却是渐渐小了不少,只是片刻的功夫,胥沧辰又将许多的尸骸融入到自己的身躯之中,此刻肉眼能见到的肉堆也仅剩下一点而已,似乎终究还是承尘慢上了一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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