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酒醒之后（1）

    我猛一下子醒来，知觉是以最高强度突然间回来的。我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这是我的第一个惊愕。没过多久第二个惊愕到来——我发现今无已是星期三了。自从我星期天晚上端起第三杯酒之后我脑子里已什么也记不起。

    多年来我也有过偶尔的昏厥。有时是在黎明前的半小时，有时延续几个钟头。

    可从未整々两天不省人事。

    他们不让我走。我是前一天深夜被送进医院的，他们想让我在解毒室待够五天。

    一名实习医生说：“酒虫子还没有从你身上撵跑。你从医院出去不到五分钟就会跑到街角上去喝酒的。”

    “不，我不会。”

    “两周前你曾来这里解过毒。你的病历上有记录。刚把你的毒清除干净，你才坚持了几天？”

    我无言以对。

    “你知道你昨晚进医院时的情况吗？你在抽疯，全面的大型发作。过去出现过这种病状吗？”

    “没有。”

    “那么，你还会再犯的。只要你继续饮酒，就难以避免。不是每一次，但迟早要犯。总有一天你会因此而丧命。只要不是遇到其他不测。”

    “别说了。”

    他抓住我的肩膀。“不，我要说，”他讲，“为什么不让我讲！我不可能客客气气地照顾你的情绪同时为你的糊涂脑筋开窍。你看着我，认真听我说。你是个酒鬼。再喝酒你会死的。”

    我没有吭声。

    他原先做过一个治疗方案。先用十天的时间解毒，然后到史密瑟斯疗养院进行二十八天的酒精中毒康复疗养。当他发现我没有参加医疗保险又拿不起疗养所需的两千美无时，他不得不放弃了第二步计划，但仍然坚持我必须在解毒室待够五天。

    “我没有必要住院，”我说，“我不会喝酒了。”

    “谁都这么说。”

    “我说的是真话。再说我不同意住院，你就没法强留我。你必须允许我签名出去。”

    “那就等于你签名反对医生的忠告。”

    “我宁愿这样做。”

    他看上去要发火，但过一会儿耸々肩膀。“随你的便吧，”他笑嘻嘻地说，“可能要到下一回你才能听从劝告。”

    “不会有下一回了。”

    “嗨，会有下一回的，没错，”他说，“除非你摔趴在地上时离别的医院更近。或者未进医院就死掉。”

    我的衣服送来了。真是一团糟，因为我曾在大街上打滚，脏得不得了，衬衣和茄克衫上还染有血迹。我被抬进医院时头上的伤口—定在流血。他们给我缝了几针。那伤口不会是我早年冒险时留下的，显然是我发作时造成的。

    我身上还有足够的现金支付医院的账单。这也是个小々的奇迹。

    下了一上午的雨。大街上还湿着。我立在人行道上，感到完全失去了自信心。街对面有间酒吧。我口袋里还有买杯酒的钱，也知道酒会改善我的心情。

    但我还是走回了旅馆。我得打起精神才能走到服务员那里去取邮件或口信。我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丢人的事，需要向服务员深表歉意。最糟糕的是我也不知道我在昏厥期间都做过什么表演。

    服务员的脸上没有丝毫异常的表情。也许，我失去理智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房子里一个人喝酒。也许，自我星期天晚上离开旅馆后就再没回来过。

    我上楼后确定前一种推断是正确的。我一定在星期一或星期二回来过，因为屋里写字台上放着我喝完的一个丹特酒的空瓶子，旁边还有喝了一半的一升装的吉姆?比姆酒。出售标签表明它是从八马路上的一家商店里买来的。

    我心想，好，这就是第一个考验。是喝还是不喝。

    我将剩下的威士忌倒入水池，洗干净两个酒瓶，放进垃圾袋。

    邮件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我将它们扔到一边，去看口信。安尼塔星期一早晨来过电话。有个叫吉姆?费伯的人星期二晚上来过电话，并留下一个号码。昨天晚上和今天早晨昌斯两次来电话找我。

    我美々地洗过热水澡，仔细刮过脸，穿上干净的衣服。我将从医院穿回来的衬衣、袜子和内裤扔到门外，把西装放在一边。干洗机大概能把西装清理好。我又拿起口信，从头看起。

    一个是我的前妻安尼塔。一个是杀害金.达金婻的妓女掌班昌斯。还有一个名叫费伯。我认识的人当中没有叫费伯的，莫非他也是个酒鬼，在我醉后胡逛的那几天变成了我的忘年之交？

    我丢下写着他电话号码的小纸条，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下楼去，我嫌在房间里通过总机向外打电话太麻烦。如果我没把那半瓶威士忌倒掉，过会儿可能又喝上了。现在我来到楼下，在门厅的公用电话间里给安尼塔打电话。

    我们的交谈十分玄妙。像以前一样两人都谨小慎微，客客套套；如同拳击手打第一个回合互相试探一番，然后她问我，我打电话有什么事。“我是在回你的电话呀，”我说，“对不起，我耽误了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