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5章 恩怨空 恩怨到头一场空

    第0315章-恩怨到头一场空

    ......

    星月城郊外。

    曾经一时繁华的南郊如今大变模样，四处是残垣断壁，皱巴巴的地面被烤得焦黑，满是乱石碎木，就好像一张被蛆虫腐蚀过后的人脸一样，令人作呕，好在这附近早已荒废并无人烟，不然要再添上十几具面目狰狞的尸体便真成了一副批判暴力私斗的现实主义画卷了。

    浓烟散尽，平躺地面的秦伟泰终于能够看到天空了，他想起来自己的小时候。

    <<“阿泰，告诉妈妈，你将来想干什么呀？”

    <<“我将来，要成为一个强者！”

    <<“哦？为什么呢？”

    <<“因为成为一个强者，杨平他们就不会总是欺负我了，妈妈你知道吗？今天有一个黑色头发的男孩把杨平他们全都赶走了，他虽然年纪比我小，可是力气却好大，我将来一定要成为像他一样的强者！”

    <<“那阿泰变成强者了，可不能到处去欺负人哦。”

    <<“我懂的妈妈，我成为了强者之后要保护妈妈，不让秃头叔叔欺负妈妈，妈妈你知道吗？我真的很讨厌秃头叔叔，每次来都来都把我们家的床弄得好乱，虽然妈妈总是会让我去买酱油，但有几次我回来都偷偷看到妈妈在哭，所以我将来要成为强者，这样的话就可以养活自己和妈妈，不必再看秃头叔叔脸色了。”

    <<“阿泰，妈妈相信你，总有一天，你的梦想会实现的，但是永远不要忘记，成为一个强者最重要的，是拥有一颗强者之心。”

    <<“强者之心？那是什么东西？”

    <<“阿泰，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当你心里拥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可是，我已经有妈妈了呀。”

    <<“还...远远不够...”

    秦伟泰想起自己那个一生都无比凄惨的母亲，被父亲和丈夫抛弃踏上异乡之路，独自抚养拉扯孩子，靠廉价的皮肉生意挣取家用，偏偏碰到的都是脾气暴躁的小心眼，好不容要熬到儿子稍微懂事，又要为他的胆小懦弱被人欺负操碎心。

    很可笑的一个人，她从来不会向命运抗争，却教自己要有一颗强者之心。

    强者之心...

    这是秦伟泰第一次知道，要成为一个强者，必须要有一颗强者之心。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有一颗强者之心呢？要怎样才能变成黑发小男孩那样的强者呢？母亲给秦伟泰的答案是，当心中拥有想要保护的人时才能拥有，可是当秦伟泰说母亲就是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时，她却告诉秦伟泰，远远不够。

    后来秦伟泰才知道，只是拥有还不够...远远不够...

    还需要...失去...

    <<“佩佩佩佩，你振作一点，振作一点！！”

    <<“呵呵，阿泰，我...我没事。”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替我转告一声，告诉无迹让他不要自责，和他...没关系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都成了这副摸样了还要为他着想，为什么和他没关系，为什么要让他心安理得？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说过要保护好你的，他说过他很强让我相信他的，他就是个骗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阿泰，不要这样好吗？我只有你和他两个朋友了，我不想你们反目成仇。”

    <<“佩佩，我听你的，我不恨他，但我也终于明白了，我不应该依靠别人的，无迹做不到，就由我要亲手保护你，虽然我现在还没有资格，但是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强者的，你相信我，不用多久我就会成为强者的，我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没用的，阿泰，没有人能成为绝对的强者，力量越大，磨难...就越大...”

    <<“不，一定有的，一定有的，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我妈妈告诉我如何成为强者，要有一颗强者之心，我现在就有了，我现在有了。”

    <<“你的母亲...还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呢。”

    <<“佩佩，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来守护你。”

    <<“阿泰，装满牵挂的心是无法成为强者的，它...不堪一击...”

    强者之心。

    就在秦伟泰即将失去那个他想要保护的人时，秦伟泰再次想起了母亲说过的强者之心，可是，佩佩去告诉他，装满牵挂的心是不堪一击的。

    不堪一击！

    自小就和无迹混迹在一起，把无迹当成他目标的秦伟泰感觉他受到了背叛，信念崩塌的他不知该如何前进，所以直到他彻底失去佩佩时，也没有想明白到底怎样的心才算强者之心，更别说变成强者了...这么说来的话，无迹其实也是个大骗子，只知道空喊口号。

    后来，秦伟泰成为修罗，才明白，原来他所追求的强者，和母亲口中的，和佩佩口中的，都不一样。

    <<“父亲，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杀这些人，他们都只是无辜之人。”

    <<“你当然不会明白，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你不是想成为强者吗？那么就不要摆出一副这也不愿意舍弃，那也不愿意舍弃的表情。如果你不愿意做的话就滚，这世上多得是想要成为强者的人，我并不差你一个儿子。”

    <<“可是，杀了他们真的能让我变强吗？他们手无寸铁，只是一些孤寡和病患。”

    <<“杀了他们可比杀死实力相当的强者要有效多了，他不能让你成为强者，但是却会让你具备成为强者的条件，那就是拥有一颗强者之心。”

    <<“不，强者之心不是这样的，强者之心应该是守护才对。”

    <<“忘掉你那个贱人告诉你的这些东西吧，已经死去的人怎么会明白何为强者之心？强者，是活到最后的人，而那些规劝你和他们站在一边的人，无非是为了限制你的潜能，让你束手束脚最终拱他们驱使。”

    <<“我...还需要再想想。”

    <<“哈哈哈，我卑微的儿子，你和你母亲一样无能，所以，你也将注定和他有一样的结局，你会...失去一切！”

    <<“我早已是...一无所有了。”

    <<“不，你还有...懦弱！我说...懦弱！！”

    失去了母亲和佩佩，失去了同伴，失去了目标，好不容易找到生父，却失去了父爱，现在的秦伟泰可不就是一无所有了？可是父亲告诉他，他还有懦弱，并非因为他不敢对无辜之人下手，而是因为他仍然对过去存在幻想，没有勇气接受现实。

    其实，并不是一无所有，秦伟泰其实还有一样东西保留着，那便是对无迹的恨。

    放注在无迹身上的敬仰和崇拜实在太多了，从小到大，无迹是他的目标，他所有的梦想，所有对这个世界的好奇都源自于他，所以，当看到无迹无能软弱的一面时，秦伟泰的世界好像一瞬间就崩塌了，什么友谊羁绊在将要倾倒的世界里都显得那样的微不足道，连点缀都不是！！

    秦伟泰的父亲惩罚了秦伟泰，将他关进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在饥寒交迫临近死亡的那一刻，秦伟泰的心里产生了另外一个秦伟泰，渐渐的，将意志支配，将原来的一切都融合。

    恨！！

    仅以仇恨入修罗！！

    <<“哈哈哈，你究竟算什么玩意，凭什么让我心乱？就连好几年的修罗之道也被你破了，你的存在除了证明我一无是处，除了证明我是个窝囊废之外还能有什么？我恨你，从来都不是因为佩佩的死，而是因为...而是因为在你面前，我特么永远是个失败者！！！”

    于是，成为修罗几乎是顺水推舟的事情，秦伟泰的头发变成了暗红色，和父亲一样的颜色。

    <<“成为强者，成为修罗，最重要的已经并非初衷了，结果才是，然而我终究还差这一步，这些一直逃避，也是时候面对了，杀死无迹，否定和告别过去的一切，我将彻底获得新生，今后，便没有人能阻拦我成为修罗强者！！”

    杀死无迹，修罗道心便固若金汤了！

    无迹...道劫！

    这时，脚步声逼近，秦伟泰从回忆中抽身，再次看到了那张曾经让他咬牙切齿却念念不忘的脸。

    秦伟泰以为无迹会愤怒的指责他，亦或者是想之前一样大义凛然的将一切事故和他撇开关系，就算他此时说两句风凉话嘲笑自己的强者之心也无所谓了，因为他毕竟是失败了，就像他父亲曾经说的那样，死了的人，是没法领悟强者之心的。

    可是，秦伟泰猜错了。

    “回来吧，阿泰...”

    回来吧...

    惊讶过后，这三个字在秦伟泰脑海里回荡。

    秦伟泰仿佛看到了幻影，看到了那个他曾经牵肠挂肚的女孩就站在无迹身旁，和他一样，伸着手心，温暖的看着他，直到这一刻，秦伟泰才终于认识到，他一直以来终究学不会的这种笑容，是曾经出现在他两位挚友脸上无比令人羡慕的笑容。

    阳光...

    真诚...

    回来吧，是呀，应该回来了吧？

    就好像一个游子，坚信着只要不放弃，总能看到最美丽的风景，可是多年在外奔波，到头发花白牙齿掉光，回到家中才发现，原来这世上最美的风景，就是他推开家门时看到的那片天空，那座山峰...原来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从来都不愿意承认而已。

    也许，想要成为强者的秦伟泰所走的路一直都是对的，可是这样换来的强大终究还是不堪一击，不是因为他现在被打败躺在地上，而是因为无迹说出‘回来吧’三个字的时候，他被那份潇洒的气度所打动，内心彷徨和挣扎...

    秦伟泰所寻找的强大，终究被这份牵挂击败，原来，真的和佩佩说的一样，秦伟泰根本没法成为强者，只是他打死不认罢了。

    <<“装满牵挂的心是无法成为强者的，它...不堪一击...”

    直到现在，秦伟泰才明白，佩佩说的是对的，其实不用装满，只是一点点牵挂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他的修罗之道终究没法彻底舍弃的彻底，所以，即使杀了无迹，也会留下影子，到后来，还是证明他一无是处...

    这个时候应该哭吧。

    秦伟泰突然哈哈大笑，极力站起身来，“我已经无法回头了，要么成为修罗，要么死！我不需要你施舍宽恕，我只要一个结果，你死，或者杀死我！！”

    无迹将大剑插在地上，“我是不会杀你的！”

    无迹态度坚决，但心里却紧张无比，这是一场赌博！

    用他的命，来赌秦伟泰内心深处最后一丝牵挂和羁绊。

    秦伟泰拖着蹒跚的步子迈向无迹，“杀了我，斩断这段冤孽的牵挂，你的内心将变得更加强大，你和我不一样，也许我的失败在你身上并不会重演，又或者，让我亲手杀了你，斩去我心中最后一丝懦弱，然后我亲眼看看我究竟能否彻底斩断牵挂成为修罗，从此无爱无恨，无念无惧...”

    无迹眼神坚定，张开双手，“我不信你会杀了我...”

    秦伟泰哈哈大笑起来，“那我就杀给你看！”

    秦伟泰从地上捡起一根木刺冲向无迹，无迹紧张的握紧了拳头，不退，也不反击。

    唰！

    然而，在距离无迹不过半个身位时，秦伟泰的身体被一柄细剑贯穿。

    是冷溪霜！！

    冷溪霜的细剑从秦伟泰身后直接贯穿他的心脏，她在一旁早已等待多时，虽然无迹刚刚的反应和对白让她有些意外，但也丝毫不会影响她想要报仇的心志，这一剑正中心脏，以秦伟泰现在的状态，怕是神仙难救了吧。

    秦伟泰笑了，只是脸上的痛苦交织，显得有些扭曲，他终究没法领悟母亲曾经和他描述的强者之心是怎样的，也没有时间来再验证一遍这件事情...原来他的母亲也是个骗子，她骗他说总有一天会明白的，可是，这一天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我终日练习微笑...终于...变成不会哭的人...”

    秦伟泰手中的匕首掉落，颤抖的伸手想要去摸无迹的脸庞，然而无力的瘫倒，终究只是在无迹肩膀上轻轻的按了一下。

    然后...永远的倒下了...

    秦伟泰的一生和他的母亲一样，充满了悲剧，虽然相比之下，他曾经拥有过一段快乐，可是这段回忆却和他想要成为的强者背道而驰，他终究内心矛盾无法彻底这段过去的他，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够真正成为修罗呢？

    拥有之后再舍弃，哪有那么简单？

    “不会哭的人吗...”

    无迹深深闭眼，眼角滑过一滴眼泪，半晌沉默，没有过盛的愤怒，没有无力的绝望，只有深刻的沉默，终究...还是不能挽回吗？这份悲伤的遗憾...和失落。

    而冷溪霜则用手绢将细剑上的鲜血擦掉，冷冷望着无迹。

    “幼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