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起事

    “陀刹的这场火祭，是以祭祀为名的造反。请来那么多国王，难道不是想颠覆摩揭陀的政权？”王育冷笑道，“德姆高士如果来了，不加入他们，肯定要死；如果加入他们，犯上作乱，还是要死。所以干脆不来，反正参与的人都是要死的，他不会得罪任何人。”

    “殿下说得对，国王陛下早就料到这场火祭是场阴谋了。”遮罗夫人笑道。

    独斫紧张起来，“殿下，我们是要动手了吗？”

    “是的。陀刹阳谋，我们也阳谋，这场祭祀已经不是阴谋了，因为我们相互都知道对方要干什么，只是不知道会怎么干。”王育回答。

    独斫也不知道会怎么干，“可是对方是婆罗门，要是他们迟迟不露出真面目，国王会出兵对付婆罗门吗？”

    “国王怎么可能出兵？要是能用军队解决问题，陛下早把他们剿灭了。刹帝利怎么能对婆罗门动武？所以陛下才把事情交给我们办，他最多出面收拾残局。一切我已经有安排，火祭那天自见分晓。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那些有法力的婆罗门，法力就像外挂，这些人不好对付。”

    “我已经拟出了个名单。”遮罗夫人说道，“哪些婆罗门有法力，早已调查清楚了，陛下会暗中送些法宝给你们，还有忠诚的大武士也会混在你们之中。这些人一定要除掉，他们中法力最高强的就是陀刹和乌玛，听说乌玛悟道，已经入定闭关，只要别在那天醒来就好。对付陀刹，我和指掌也会出力。”

    王育点了点头，“很好，陀刹那边我已有了部署，夫人和指掌可以先去刺杀其他修行者，完成之后再来帮我。说不定陀刹已经死了。”

    “你要怎么对付他？”遮罗夫人担心道，王育可是一点儿法力都没有啊！

    “我自有妙法。”他眯眼笑。

    随着火祭之日将至，受到邀请的各国国王抵达王舍城。出于礼仪，妖连王热情接待了他们，宫里举行宴会，国王们相谈甚欢。

    “能受到邀请，参加如此盛大的祭祀，真是倍感荣幸，这种规格的祭祀，只有摩揭陀才有资格举行。”一个小国国王奉承道。

    其他国王立即附和，夸赞祭祀豪华伟大。

    “妖连陛下能举行此祭，已经拥有君临天下的王者气势，离转轮圣王只差一步了啊！敢问陛下何时举行王祭？”国王们继续奉承。

    谁不知道这场祭祀是由大祭司陀刹主办的，跟国王没有半点关系。这些国王给的是陀刹的面子，目的是要造妖连的反，奉承话从来都是睁着眼说的瞎话。

    而所谓王祭，也是一种祭祀仪式，但与宗教关系不大，它的主要功能是宣告国王的霸权，只有令诸国臣服的国王才能举行。

    妖连王也不跟他们翻脸，笑道：“既然说到此处，我就给你们提前透露点好消息吧！我确实打算举行王祭了，就定在火祭之后，希望到时你们还能参加。”

    国王们笑容古怪，相互间看了看，一个个都答“一定会来”。

    “这么说，这场火祭就是王祭的预演？我们能提前一睹伟大的摩揭陀王的风采，真是太幸运啦！”

    妖连王摆出手势，打散了他们的笑意，“很遗憾地告诉诸位，我不会出席这次火祭，我得为王祭作准备，有很多事要忙。不过我的儿子胜军会代表我出席，他早已成年，是该为我分担政务了。”

    胜军听到，欣喜万分，“能代表父王，是我无上荣幸。”

    “胜军啊！火祭之后，王祭之前，我会宣布立储，你要有所准备。”妖连王对他笑着说。

    胜军立即有些不知所措，提到王储之位，他就有各种说不出的不自在感。他是长子，第一继承人，就算不立储，以后也是他继位，何必麻烦另封一个储位呢？难道父王想立别人？假如父王要另立他人，又为何提醒他有所准备？要他准备什么？准备好当王储，还是准备好给别人腾位子？

    然而身边的国王都向他祝贺，马上就要成为王储了。胜军完全无法思考，在各种恭贺和奉承话中飘飘然，以为自己明天就将成为储君。

    火祭当日，王舍城内人声鼎沸，尽管祭祀在梵天神庙中举行，普通人无法观礼，可平民就喜欢凑个热闹，祭祀过程看不到，可以看看神庙外的表演。另外在王舍城各处均有歌舞团演出，有些是官方派来活跃气氛助兴的，有些是民间团体来赚钱的。总之无数人被吸引进城，今日的王舍城大街小巷都塞满了人，本地人、外地人，分不清谁是谁，混乱不堪。

    混乱有混乱的好处，各色人群混在人群中难分敌我，欢乐的表面下暗流汹涌。

    “如果我们的上主得不到祭祀，那就代表以后婆罗门也不会承认他了！”

    “婆罗门自己曾说过，楼陀罗是他们神系中的一员，现在怎么就把他排除在外了？这都是为了针对我们，我们不信婆罗门那套，使他们恼羞成怒。”

    “不能任由婆罗门肆意妄为，如果我们这次妥协，以后只会步步退让。为了我们的神，要让婆罗门知道我们的厉害！”

    在繁华与喧闹的包裹中，楼陀罗的信徒们聚集起来，他们是这次火祭的反对者，因为火祭拒绝祭祀他们的神。

    “我们之前礼貌提出抗议，婆罗门不听，还有必要保持礼貌吗？他们怎么对我们的？禁止我们的信仰，要把我们驱逐出城。这样的婆罗门能与我们和平共处吗？他们完成了火祭，声名大噪，之后就会对付我们！”

    信徒们不安地哄乱，对婆罗门早就怨气深重，这样一说，更使他们感到危机。

    “不能让他们完成火祭！”突然有人喊。

    这喊声如同指路明灯，给正不知所措的人群指出了方向。

    “说得对！没有我们的神，祭祀就是非法！”

    “非法的祭祀不能进行下去！”

    信徒们似找到了方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他们群情激奋，要去破坏火祭。但现在只是嘴上高呼而已，没有一个人行动，因为他们缺乏有力的带头人，还是群乌合之众。毕竟对手是婆罗门，种姓压迫形成的胆怯还在。

    几个头领看情绪差不多了，相互点了点头，“有请崩德罗迦王子！”

    激愤的人群立即安静。王育走了出来，他穿着修行者的服装，梳着发髻，臂挽长弓，抱着猫鼬。

    “王子殿下！请引导我们啊！”

    他一现身，安静的人群再度失控，王育是他们信仰的支持者，几度与婆罗门斗法皆胜，信徒们早把他视为保护人，现在更成为他们的指望。前排的信徒立刻匍匐在他脚下，触摸他们的脚背，后排的信徒向前挤，想要在他脚下行礼。

    “大家静一静！不要乱！我有话要说！”王育见此情景，立刻呼吁。

    信徒们迅速平静下来，听他说话。

    “楼陀罗的信徒不是暴力分子，我们追求善良，勤劳忍耐，不伤害自己，不伤害别人，但我们也不是软弱的绵羊。我有得到消息，陀刹会趁火祭之时假冒神谕，借机修改吠陀，把里边仅有的几首赞颂楼陀罗的颂诗删除，把楼陀罗的神位彻底否定掉。到时我们都将成为邪教徒，婆罗门将对我们展开清剿杀戮。所以我们必须行动起来，为了自保，为了我们的神！砸毁陀刹的火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