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五世堂（下）

    五世堂不再倒斗的消息，曾轰动民间上下。民国四年，继巴桑家族加入大宝铺之后，时隔半个多世纪五门世家首次于上海钦公馆举行大家长集体会议，当天上海各大报纸头条皆有此消息，弄得上海满城风雨，当时袁世凯建元洪宪这等大事还比五世堂金盆洗手一事要逊色不少。

    作为五世堂的创始门第暨昔日组织中势力最大、声望最高的家族，上官第二十一任大家长上官曦率先发言，谈到隐退诸多行业，作为昔日王者家族的看法以及总结洋务运动中组织上的失败之处和辛亥革命中组织上的可圈可点之处，最后他强调：民间与国家是密不可分的，是一体的；有国才有家，有家才有国。

    接下来本应是如今势力最强大的杨、林两家发言，杨天与林之森却将发言顺序交到巴桑家和金家人手中，貌似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留到最后才宣布。

    巴桑家从一开始就反对倒斗，如今拜杨天所赐，终于了却家族祖先遗训，会议上巴桑家第二任大家长巴桑卓玛先是对杨天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再来就是倡导组织各门派成员应团结一致、众志成城。

    金氏家族虽说是五世堂里存在感最弱的门第，可一旦感应到它的存在，它就会以惊艳世界的姿态居高临下，令众人措手不及。好比此次大家长会议，金家居然只派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来参加！轮到金家发言之际，那个小屁孩身着朝鲜族服饰，不紧不慢的上台，呈现出来的气场令在座的各位眼前一亮。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是，这位少年居然就是金家第五任大家长——金奇骏！金家的神秘之处实在是太多了，历任大家长的寿命都很长一事是从这次会议之后才被人们所知晓。

    金奇骏发言完，本场会议的压轴戏就要上演了。杨天身着西装，梳浪奔油头，整理衣领后端庄上台，颇有西方上流社会人士之风范。

    杨天道：“在座诸位人士，在下乃杨家之首杨天。古往今来，五门世家以祖辈先尊之遗训立起这苍天大树，如今这大树枝繁叶茂，却也蛀洞甚多，论功乃全体人之功，论过亦何人之过？先辈遗训不曾忘却，乃全体人之本，却毋庸加以全部事之意。枝叶繁茂，开花结果；蛀洞甚多，久若不治，必有后患。轻则叶落枝枯，重则茎折根断。五门世家自始传统保守，民风习俗因各族之根源而异，倘受君一席之言而归于一统，实乃行蜀道也。民俗不应归统，却应去其糟粕，取其精华，结合当今之情势，还大树起死回生之意愿。民主革命乃当今之大势所趋，五门世家不应自废门路，寻根问底，也可抛砖引玉，不懈之意志，筑出一条属于全体人之康庄大道！”

    杨天说完，全体人起立高呼：“五世堂万岁！民主革命万岁！”

    轮到林家发言，林之森身着军装，威震八方的气场令在场的所有人都肃然起敬。

    林之森道：“方才杨大家长之一番言论真是精彩绝伦，实而不华，值得全体人效仿与学习。杨大家长倡导民主之革命，自有其理据所在。而在下林之森，不倡任何思想与见解，只告知在座诸位卷宗一份。南山厂，想必诸位都知此乃吾之家族情报处，于天顺三年正式挂牌，上知国之绝密，下知诸位各行之底细，堪称无所不知。五门世家金盆洗手，诸位心里确有不满，吾令尊也曾如此，但如杨大家长所道，五门世家不应自废门路，至此全体人不再倒斗，而要找寻康庄大道，这康庄大道便是南山厂所收集之情报——奇境古迹！”

    此后在民国时期，五世堂还举行过多次大家长集体会议，重点讨论的对象除了救国、革命，还多出对于奇境古迹这条康庄大道的摸索。

    民国时期以来，南山厂共七任厂长在位，其中有四位于十年之内接二连三的在金沙奇境里失踪，前面提到的吐蕃摸金人巴桑多吉与前苏联探险家龙皇是唯一两位顺利“通关”出来的，而还有不可估量的人葬送于奇境里。

    第五任厂长徐广生，也就是林家当今大家长林苏之姑丈，集万余民间势力于一体，前往全国各地并北上深入蒙古至西伯利亚等地，收集大量与之相关的可靠情报，却因内部些许人员保密工作做得不严，被安徽怀宁当地“红势”于1972年批斗致死，当时林苏收到此消息，痛心疾首之际，派人联系杨家大家长杨二嫂，欲联合两家势力并以其余家族势力为辅，尽快平息国内动乱之局况，然却遭到杨二嫂反对，这是林苏万万没有想到的，杨二嫂竟以“孙侄头七”为由，一语回绝林苏，杨、林两家由此结下梁子，直至今日，两家仍存在一语道破不了的复杂关系。

    第六任厂长谭国埠乃林苏之舅，当了十余年林之森的手下，大家长更替后与林苏结下过节，至此隐于荒山之中，这一隐便又是十余年。徐广生去世后，林苏派人盛请他回归家族，并出任南山厂厂长。经过一番思想斗争，谭国埠最终同意回归，摒弃前嫌，并出任第六代厂长，可是好景不长，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他因身患绝症于香港回归那年在上海病逝，他的儿子接替他的位置，出任第七代厂长，也就是Andy！

    讲到这里，Andy顿了顿，道：“这些我们一般都不会跟其他人讲。”

    “可你讲给我们听，就不怕我们说出去吗？”鹏哥说。

    Andy说：“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况且我们需要你们，不单单是因为你们手上有雀儿诗。天山木屋里的所有情报都是南山厂收集来的，那个地方曾隶属于林家，但如今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你的意思是……如今的探盟并不隶属于林家？”鹏哥略微吃惊的问道，这时我意识到黎丽姐所说的“我们的共同敌人是五世堂”一语是什么意思了。

    Andy点头，道：“十年前，林苏之侄林杰，也就是如今归杨家管的探协的北京分会会长，企图从天山木屋中窃取相关机密，曾带一支精锐的部队前往那里，由于我们在通道里埋了许多陷阱，他们最后全军覆没，只剩他一人生还。杨二嫂得知此事之后，据说气得三夜未寝，连夜亲自赶到林家与林苏进行一对一的谈判。原以为林苏会护其周全，毕竟探盟是林家旗下情报局，可谁知林苏不但手指头朝外掰，还把所有罪过怪在我们头上，并联合杨家一起扬言要消灭南山厂的所有势力！”

    “我去！这不摆明了是拆自家的院子吗？那林苏是傻子还是怎么地！”听到这里，大龙哥按耐不住了，鹏哥也是，道：“果然还是人心最险恶啊。”

    Andy叹了口气，接着道：“同年十月，五世堂就策划了一场进击金沙奇境的大规模活动，杨、林两家联合探协一起志在消灭探盟为重任，精心自导自演了一场戏。来年元月，探盟势力几乎全灭，余下不到百人。余下的人将天山木屋封锁起来，并四处流浪，避免被五世堂的人抓到。”

    “探协不是归林家管的吗？怎么又归杨家管的了？”我疑惑道，“还有为什么我会在我爸房间的抽屉里找到印有天山木屋开锁密码的胶卷底片？你们跟我爸究竟是什么关系？从一开始我就在怀疑了。”

    Andy回答道：“探协有总部和分部，以谢谐宁为首的总部归五世堂林氏家族林苏所管，而以林杰为首的分部则归五世堂杨氏家族杨二嫂所管。林杰虽是林苏之侄，且林杰曾在总部扶持过林苏，但后来两人关系不和，林杰怀疑林苏与谢谐宁有走私勾当，看不下去才从总部调到北京分部，携分部势力转而投靠杨家。”

    说到这里，黎丽姐接过话语权，边开车边道：“邹广益、肌肉男以及那位戴眼镜的，你们都曾在杨家打过下手，对吧？”

    通过后视镜可以很清晰的看到黎丽姐的目光正望向我们这边。大龙哥和鹏哥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

    黎丽回答：“戴眼镜的，你难道忘了你在天山木屋的地下室里找到的那张合影了么？年轻时候跟现在的容貌也相差不了多少呢。”

    “那广益知道天山木屋的开锁密码是怎么一回事？”鹏哥道。

    黎丽接着回答：“也许他本人都不知道那些底片上面会有天山木屋的开锁密码呢，还是你们厉害，一眼就看到，还给推理出来了呢。”

    “骗谁呢你！”大龙哥激动道。

    黎丽说：“哦！对了，小哥以及戴眼镜的，还记得天山木屋的地下室吗？”

    愣了半天我才反应过来，小哥指的是我，肌肉男指的是大龙哥，戴眼镜的指的是鹏哥。我说：“记得啊，怎么？”

    黎丽说：“当时我们的人与五世堂的人正面交锋，把整个地下室都给炸了，炸弹的火花将木屋底下的柴火引燃，烧到最后整间木屋化为灰烬。后来我们有去找过你们，却始终找不到，还以为你们被炸死了呢，结果在山坑上发现冰爪，估计你们怎么着也逃了吧，就没再找你们。你们倒好，自己送上门来。”

    “怎么说得我们好像羊入虎口似的？”我无语道。

    过一会儿，Andy严肃道：“如今有四拨势力进击金沙奇境，探盟一拨，五世堂一拨，探协一拨，还有一拨我们还不能确定是何方势力，总之我们必须得抢在他们前头，快一步进击金沙奇境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