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罕见之症

    下了好些天的雨终于在一日黄昏骤然停了下来，没有来由。不大会儿残阳竟出现了，映出浅浅淡淡的晕黄，将要坠入西山。

    紫铜熏炉里的那一抹燃得正欢，若袅烟，若轻絮，笼彻整个听雨阁。

    “妹妹好些了吗？”舞晴说话间将一碗汤药递给血彝。

    “你可以滚出去了。”血彝接过汤药甚至都未看她一眼，冷冷拋了一句。

    尽管血彝厉声厉色舞晴却是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出去的意思，问道：“已经整整三日了，你如今萎靡不振，就连丞相也是如此，无痕将军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你们都是怎么了？朝中都已乱成一窝粥了，太后已经派人请了无数回了，你难道要看到整个血煞国灭亡才安心吗？”

    “还轮不到你教训本王，滚出去。”

    只见血彝啪的一声放下汤碗突然起身不由分说便将舞情推出了门外。

    “你拿我撒气有什么用。”舞晴站在门外满腹委屈嚷嚷着，“你最好盼着她长眠不醒，醒过来你才是真正的失去她了。”

    “给本王滚。”也许是舞晴的话触碰到血彝的痛处，血彝终于忍无可忍，猛然间随手抓起一物狠狠地摔了出去。

    终于，外面安静了，房间安静了，他的世界也安静了。

    “贱人，各个如今都敢在本王面前放肆，本王得空非将你们这些乌合之众一并铲除不可。”重新关上门，血彝咬着牙怒骂着。

    可当他转身的一刹那却结结实实地惊呆了，整个脑中顿时嗡嗡几声瞬间便成了空白一片，终于他既盼望又害怕面对的事情终于还是来了，来的是那么没有来由，来的是那么毫无征兆。他呆呆地僵在原地，脚下像灌了铅般沉重的没有一点勇气和力气。是的，他在惧怕，从未有过的惧怕，即使就要命丧沙场那刻他也没有这么的惧怕，惧怕她悲痛欲绝的表情，惧怕她那赤红赤红的眼神，惧怕她再说出什么决绝的话来。

    “看我乖不乖？”就在他愣神的那小会儿，含笑竟将桌上的那碗汤药喝的一干二净，此时正眨巴着水一般的眸子晃着碗‘炫耀’。

    “你 ... 你 ... 醒了。”血彝不知道鼓足了多大的勇气从喉间生硬地挤出了这句话。有些结巴，有些颤抖，小心翼翼。

    “嗯。”含笑神情飞舞笑眯眯地点点头，好似快乐的蝴蝶，竟毫无昏迷前的那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绝望。

    疯了。突然这两个字下意识间的蹦入血彝的脑海，他整个人整个身体顿时瞬间掉进了无底的冰坛，一种巨大的内疚感顿时从他的心头开始蔓延开来。他难道真的逼疯了她。

    “含笑。”红着眼眶他轻轻地呼唤着她的名字，试图否定自己这可怕的预感。

    “嗯。”含笑应声间挥动着双手召唤他，“快过来呀，落尘哥哥。”

    就在血彝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就要靠近含笑时，这个称呼让他从头凉到了脚，彻彻底底。

    “我是谁？”血彝快步上前双手托着含笑的脸让她注视着自己，一双充血的眼睛幽幽地望着她，有期望，有悲凉。

    “落尘哥哥呀。”含笑凝眸与他对视小片刻，歪着头眨巴着眼笑了，接着她如水葱一般的手轻轻地抚上血彝的脸眉，嘟着嘴，“还是这么好看。”

    这样温柔似水的含笑血彝几乎是第一次见，可却是那么陌生，陌生的她仿佛成了另外一个人。

    “彝哥哥，我是彝哥哥呀。”他不死心对着她大声说道，托着含笑脸颊的双手也不自觉地变紧。

    好似听见到了狼虎猛兽，含笑突然间脸色苍白双唇发抖惊叫一声挣脱血彝的手，蜷缩的身子不停地向墙角缩，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彝哥哥，好可怕，彝哥哥，好坏。”

    “你还记得彝哥哥？”尽管含笑嘴上脸上都表现出对血彝的反感，但血彝听到她还呼唤着他，内心突然升腾起一丝喜悦，忙靠上前继续追问着她。

    “我不认识他。”

    含笑几乎是脱口而出，那种决绝那种茫然，差点让血彝绝望了，他如蝎子蛰了一般猛然间松开含笑的脸颊，修长而又僵硬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不停地退着。含笑，这就是你的惩罚吗？逃不了，你就选择遗忘吗？

    门吱呀一声，一约莫五十多岁的女子手提医药箱唉声叹气走了出来。

    “华夫人，怎么样？”听雨阁外围观的血彝和众人顿时顿时蜂拥而上，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回禀国主，姑娘的身体无大碍，再悉心调养几日便可痊愈。而姑娘另种病恕民女医术不精实在无能为力。”接着那华夫人又说道，“姑娘所患之疾的确罕见至极，民女从医三十余年可是头一次亲眼所见，其症状同民女祖上医术中记载的一种病症极为相似，叫做记忆混乱症。”

    众人听此脸上都露出不可置信之色，一个个低着头变了脸色。

    华大夫劝慰道：“众位莫要太过失望。这种病无非有一种可能，就是姑娘曾受到过一次难以承受的巨大创伤，因急火攻心接受不了现实所致，从而潜意识地出现了丧失关于某些人某些事或将感情错位寄托的混乱记忆。大家不是也看到了吗？姑娘也并不是谁都忘记什么都记不清，像有些地方有些事姑娘可是说的明白的很。”

    看到周围近乎窒息的气氛华夫人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点多识相地闭了嘴。

    血彝无力地扯出一丝苦笑，紧接着他将头转向华夫人，“真的就毫无办法可医吗？”

    “国主，或许，或许只是一时罢了，日子久了也许就会恢复也不一定。”华夫人话音未落也不由地低了头，可见其中的胜算微乎可微。

    “彝儿，这样对于你们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姬奕桀轻轻地拍了拍血彝的肩。这几天他每天都在自责，一切皆因他而起，若当时能听进去洛阳风只字片语，也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也不知道独孤落尘那孩子怎么样了，天下之大独孤姓氏却是那般少见，早该想到他会和雪雁有某种血缘关系。

    “分分合合，反反复复，究竟是谁在纠缠着谁？究竟是爱还是恨？”舞晴冷笑着跌跌撞撞地走远了。

    “国主，有时候用另一种角度来看同一问题也许会看到不一样却是最美的风景，也许会收获另一种您意想不到的惊喜。”洛阳澈也跟着说出了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感受。

    “那意外之喜你收获到了？”

    “因为他，如今我们很相爱，蓉儿已有了身孕。”洛阳澈说话间已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血彝抿着嘴沉默了好久，说道：“本王听说那日辛湘蓉只是命人擒获了玉露等人，并没有人员伤亡。念其还懂点分寸，从今日起本王便罚她日日坚守‘仙境’，无论刮风下雨，不许怠慢，若有差池严惩不贷。”

    这些天来洛阳风一家整日整夜惊恐血彝那毫不留情的满门抄斩的懿旨会突如其来，而血彝的话无疑是给洛阳风父子吃了一刻大大的定心丸，两人顿时热泪盈眶拱着手连连谢拜。

    ”瞧，彝儿也不是嗜血无情，冷血残暴之人嘛。“姬奕桀打趣道。

    血彝背对着他们注视着听雨阁那扇半开着的窗子苦笑，低语 : “嗜血无情，冷血残暴，毫无人性，本王 ... 。”血彝话音此时已低的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对你何曾有过？何曾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