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第一 南北东西

    “S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R跳入她的怀里，欢快笑语，幸福洋溢。不是美酒与盛宴，却是那样的光彩夺目。

    “那么今天的故事是？”

    R又问。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神采。童声之中却是失落。

    “白雪公主。”

    “啊……格林兄弟？十八世纪的德国……好害怕。诶，为什么我的能力偏偏让我知晓呢？多少有趣的事情也都没有了。反而让我陷入像现在这样……所谓的哲学的迷惘之中？我们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R是个联想能力丰富的人，她总是跳脱着想到别样别事，在s看来像是被他自己的能力驱赶着去追求更多的更额外的知识。她躺在S的怀里，有些不安地调整着自己的身姿，仿佛又知道了什么。S细心地捋着R的头发，一根又一根借以打发其内心的无聊。她的内心不在她的脸上露出分毫。但R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便很有些担心她。

    Sunya半身瘫痪，躺坐在床上，动作僵硬。她勉力用被子盖住她和R。不死的力量从远远的探索中的D那边流到这里，维系着二十六人的存续。

    这力量很温暖，像是太阳的光。

    我们是怎么样的存在啊？

    S思考起R提出的这个问题，但转瞬间又很快失去了兴趣，就像无数次过去她说自己的自问自答一样。她现在对这问题有自己的看法，也相信自己的看法的正确性，但她认为她将她的想法说出去又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而对她而言，谈论这个问题本身也是很肤浅的事情，甚或是尴尬的。

    她知道得太少，她在这个世界的停留的光景也太少了。即使凭借二十六人能力的互助使她的思维能力大为成长，可现在她甚至学不会走路。

    “啖食价值之物。”R这样自答道，“我是这样想的……”

    她又兴致勃勃地开始分享自己的见解想法，寻求认同的同时也渴望立异。

    银山素裹，分外庄严。窗灯照尽一天星。羞云不遮月，素手上引，仿佛能触摸到似的。惊异的魔量，原始的群山中奔流，像是一片密集的水系，积泉累湖，替风扫叶。落下的叶子与那苍黑的岩石上下缝隙之中那顽强生长着的杂木，为魔量拂起，摇动了大半个夜。沙沙的声音应是什么不知名的虫豸的鸣叫，透过窗纱，传入了R的耳中，倒让她平静了。

    二十六人的力量足以引动天象，在这里变化入微，不可思议。

    R望向远处那耸立的几个山头，在不死的光耀下不再是前几个夜晚那死一般的铁青，亮得像是山外的城市一样。他们早已交涉过所在的这个软弱的新日本政府。他们保证不会干涉这里的动作。

    “夜晚的群山最是庄严。没有晨昏那奇幻的雾气，也没有白日令人惊异的冷酷……睡了啊”

    S顺着R的视线看向那风景，和她说道。

    说着，发现R已经躺在她的怀中入眠了，她的声音就小了。她尝试动了动自己那毫无感知的身子，但只能沉默地躺着，轻轻抚摸着R的脸庞。于是她也沉默地看着远方。

    J和G逐渐远离了人群。

    “那么你确实要这么做。”

    G的疑问在J听来实在充满了虚伪。

    但他努力地跟随上G这些人的思路和虚伪。

    “是的，不然不行。”

    “也只有你，孤悬的物质，冰冷的钢铁，麻木的心灵，才会那么做。”

    “能力不是特征，而是定义了生命特征的东西。”

    J只是这样应道。

    “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和你说话吗？”

    与二十六人普遍的年轻不同，G自睁开眼睛起就是一具苍老的身体。二十六人缘何而生？为何偏偏我老朽。他有时候也会这么想到。

    J摇了摇头，表示他不知道。

    “因为你不会反驳。我是个害怕被反驳的人。你只会陈述。”

    他们一路前行，来到了那个屋子里，看向了S。

    S的眼神很冰冷，和着夜色的群山别无二致。

    “有几个人知道？”

    S问。

    “这事情，只有弗雷格，我，你和优昙、Jesus知道。”

    “那么也好。”

    她叹了口气，全身失去了力气。

    “你不要为之自责。”

    G劝导她说。

    “我并非同情她，也非憎恨自己的无情，而是为自己的冷漠感到诧异。”

    S说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R昏昏沉沉，隐隐约约听到什么人在谈论，又有奇怪的妖异的像是来自异界的语言在狂乱地呢喃。

    睡与死总是相伴的。

    她感到自己被放在火架子上烧烤。那巨大的泛着邪恶的黑色的火焰向着天升腾而去。她又好像听到一圈圈人围着这邪恶的火焰高歌欢唱。

    她不安地转身却发现那灼烧她的火焰中有一双充斥着恶意与痛苦的双眼在看着她。

    她自以为惊醒，却仍在那幻象之中。

    只不过那火焰变成巨大的水。

    水从天而降。

    并非是化学意义上的水，而是和那之前的火焰一样的东西，充斥周身，刺骨痛肌，不让你呼吸，也不让你嗅闻，不让你去听，也不让你去眼见。所谓流动的物体，却比固体更加沉重而连绵，更加压人，无孔不入。然而有一点仍然与固体相似——那便是光照不进去。

    越深处越没有光。

    死水的黑暗，什么都见不到……

    ——不

    有奇怪的光在沉浮，黯淡，灰暗的光，引人抑郁忧愁，充满了无以名状的邪恶。

    纯粹的黑暗中的臆想，R感到万物越来越远，她无法获取任何形式上的联系。

    ——模糊而不清晰。

    天地之间，唯一而已。

    于是思考成了一种虚无。物质同时也失去了其全部的意义，最终其形式开始崩解。

    原始伽耶气从这崩坏中出现。

    “我会死去。”

    R突然惊慌地想到这一点。

    她清醒了过来。

    死与暗也总是联系在一起的。

    “你可不要成为突破己形之鸟哦。”

    落潮了！世界落潮了。

    那落去的疯狂的水，毫无光泽可言，完全不透明，像是活着的生命似的，对于R这个美食仍然念念不忘，在她的周身以一种回旋式的方法离开。

    即便不再与她贴身接触，但她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水仍然包裹着她，她像是处在海洋深处的一个气泡之中。只不过这个气泡里只有一点点因R自身的存在形式开始崩毁而诞生的原始伽耶气。

    水的波纹和褶皱在没有光的世界里隐没。

    几乎没有任何的细节与特征可言。

    唯有远处黯淡的光——并不照耀出任何正常的形状——将各种不可名状的古怪影子抛在这小小的空泡上。

    不是不可名状的，她看了出来，至少其中有一个是人影——

    二十六人之一，JockeyJesus。

    她醒了。

    “J，你在做什么？”

    R漂浮在半空中。巨大的魔量腾涌，将她束缚起来。

    她想伸出双手，但发现右手没有了感觉。她用左手去摸，却什么也摸不到。她转头，看见自己的内脏暴露在空气中，被魔量黏着维持她的生存——

    假如一半的身体已经消失的人还可以说是在生存的话。

    “不见了。”她甚至暂时无法冷静思考。她的大脑也只剩下了一半。她的思考已经全数由她的能力代行了。

    她的能力是能够代本人思考的，来脱离纯粹物质大脑的束缚。

    “怎么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一种对现实的不信任和失措。

    “你不该醒来的。”J的脸上只有冷漠。但R现在甚至看不清J的脸了，也看不清四周。好像四周都是梦里的那种水。好可怕。好可怕。她想到。但很快，她连可怕是什么都忘记了。她的能力代替身体的功能是有极限的。而现在功能的坏损已经开始超出能力代替的极限了。

    这句话有两重意思。

    “发生了什么？”

    R仍然这样天真地问道。

    “你将会不再是人，转化为纯粹能力的存在。”

    “我……”

    她已经只能无意识地呢喃了。很快发音器官其形式也毁灭了。

    能力震动着空气传声。但她已经无法做出这种本能的操作。

    她消失了。

    “消失——”

    她在一片虚无中。

    影子也不见了，暗淡的魔光也不见了。

    一切都陷入了零之中。

    万物的夹缝，非有的隙间。

    鸟儿在高飞。

    “物质的形式不再束缚存在。而存在将开始弥散开来诞生新的宇宙。没有想到人类也可以做到这一步。也幸好如此，强行借用伽耶原始气和那水瓶座而能进一步。”

    那东西轻轻用手攫住了R。

    “我曾经的名字是伊芙。现在只是一个在无限的宇宙中漂流的残损的意志。”

    无限花开，虹光四溢。廉价的鲜艳的各种色彩涂满了世界。

    “你将作为我的使者。这由不得你的想法。”

    男人，女人，老人，幼儿，千万人的影子交错，百万人的影子合一。

    那句话说出来，填满了所有可能的声调与频率，充斥了所有可能的空间与时间，像是古老而连绵的群山，像是深深不可见的海底。

    充盈而完美。

    R没说话。她还什么都没想明白，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身体刚刚凭着这东西的神力而重塑，正在回想之前的一切。

    等到她想明白了，泪水就流了下来，流过干涩的嘴唇，也流过她的下巴。

    她竭力忍住哭泣，却把脸扭得非常丑陋。她两只手哆嗦着抱住脸不想露出来这副表情，可是身体不住地颤动，根本遮不住。

    “简直像是三流的戏剧似的。”

    她放下手擦着泪水边，说着发出了一阵古怪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