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万有精神

    都市寂寞僻远，孤立于人界之外，故称外界。相当的资源仍旧不免需要外来供应，但内部也开始自我。前些日子还清晰的金属交响以及法术力使用时引起的物体振动发声现象逐渐远去。

    但快了，人会来到这里。热闹、吵闹、喧闹将成为新的交响。D是期待那样的。他希望【外界机关】、【外界都市】变成一个了不起的事物。

    D，或者用对外的方便用名杜克（Duck）称呼，他关心这里的一切，却始终不清楚这座都市的一切。一切艰辛困难，政治的，经济的，人们的，是如何被当初负责这一块的同伴们克服并超额完成到这种地步的，她不晓得。但他并不疑心，也无怀疑。同是被【来访】后获得那个能力的怪物选中吞吃的人们，一样的天涯沦落人，他们信任、相爱并约定未来。

    只是有些人再也不能去信任了……因为再也看不到了。

    ……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出行政总部，定眼一看，竟觉得无数蛇舞城市，僵死躺卧，贯穿东西，延伸至八方，网布全区。冷月之下，天地与城市一道黯黯，又见无数惨红暗光起来，睁开。静谧恰如悲戚，衬着那丝丝的声响撩拨人心。

    他揉了揉眼睛，才发觉条条眠蛇都是大路。

    树影参差，就着那惨红娑婆起舞。D缓缓走进了另一幢较为平矮的楼房。

    这房子内部是带着些许科幻色彩的钢铁风格，冷硬。下面就是J的“身体”所在的地方，也是P维生并治疗的地方，大概……也是P在无名中迎接死亡的地方。

    屋内并没有任何装饰。抬头是一一副画《记忆的永恒》。

    他随着螺旋式阶梯，一路走了下去。微弱的荧光照耀，大概是略微使用了【岱瓦】（Deva）类型魔法的力量。

    突然地，前方出现了些许光辉。

    灯被点亮了，恐怕是检测到D的到来而点亮的。

    对于已经完全机械生命形式化的JockeyJesus而言，能够如同指挥手臂、呼吸一般轻易操作着机械。这种程度的检测以及行为更是小菜一碟。

    只是面对P的症状依旧无能为力罢了。

    过去阿瑟·克拉克（SirArthurCharlesCrke）曾预言过一种技术叫做脑帽，在今日被实现了。J做了细微调整使得能够上传意识从而减轻P的痛苦，以便对抗那疯狂的能力。P的能力导致了她个体自我人格的分裂，通过上传，尚且能够维持人体负载不被超过，自我存在仍能辨识。

    下到最下，便见两处通道宽阔，向左右各自延展，内侧墙壁尽是特殊化的青金。事实上，这是个环形通道，中间包裹着的是Jesus的身体，巨大的特殊计算机。不过这计算机的类型、架构是什么，是光子计算机还是生物计算机又或是其他的什么，D也不清楚。这似乎是一种新的计算机模型，J一直对此保密。

    整个工程虽然也有其他人负责，涉及到了多方多面。但是最后的工序以及上传自我——J口中升华生命之形式的必要步骤——都是秘密的。

    二十六人相亲，然而各自的秘密都是有的。正是秘密让他们更加自由，互相间更易相处。

    毕竟他们都持有作为人类而言所获得的最高规模的奇迹，更有着自己的想法以及认识，个人的理想与追求。

    然而持有的奇迹未必意味着生命，或许反倒昭示着死亡与屠刀。

    绕着环路，小心地避开各种机械——或者是被避开——D看到了一张单人床。上面束缚着P。她的四肢都被捆起，上半个头带着钢盔一般的脑帽，被做了镭射头皮手术的她，从发根到毛囊都被杀死了。她并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得躺着，像具尸体。

    作为女性而言太过枯槁的身躯，甚至已经麻木的将死之态，令D不禁悲从心来。

    最开始的伙伴们死得死，失踪得失踪，离开得离开。剩下的又还有几个呢，然而今日终究又要失去一个了。

    在自我的弱小与无力中，无法度过的深夜使人恐惧一切黄昏，一生的欢愉也不足以使他们接受。

    曼弗雷德曾说：“知识的树不是生命的树。”

    也许并不仅仅如此，也许只有生命的树才是生命的树。其余的“树”终究只是三季的繁荣，于凛冬降临时分与白同尘。过去宏伟与壮丽，不过徒增伤心。最后的结局让之前的一切成为了无意义的苦果。

    “蛇呐，你何以让人服下了知识与善恶，而非生命。”

    D禁不住**。

    J降下自身的全息投影在一边平视他们。。

    D的嘴唇扇动了几下，终究还是对P没有说什么，只是向Jesus问道：“P的情况怎么样？”

    从其他地方，至少不是从全息投影处，有一个机械合成声回话道：“她脑内的人格与精神近乎可以组成一个军团，数量难以统计，消灭的速率和生成的速率都在向上升。就算就这些信息单独剥离上传也已经不能作为有效的抑制手段了，同时我以及我支配的网络中的存储空间也即将过荷了。”

    “……”

    “……”

    这是原始哀鸣的沉默。

    “还有救吗？”

    虽然早已知晓答案，但D还是抱着一线希望问道。

    “没有。”J极为冷漠地回答道。

    “……”

    “……”

    “还真是无情的回答呢……”

    “我计算过以前的大量提案并且在一定程度上予以实施，没有一个能够成功。”J机械的声音回答着。

    “毕竟她的能力是这种呢，PanpsychismProphet（泛心论的诸先知）当初在那个之后必须被迫起名存在时她的这个名字说不定已经预示了呢。”苦涩却又像是嘲笑一般，“这毕竟是能够直接将万有精神具现于自我的力量，恐怕终究是要在万有精神中融化去的。”

    “……”

    “J，你先消失一会吧，我想静静地呆一会儿。”

    “好的。”全息投影消失了。

    D闭上眼睛，双手垂落，坐着。

    钟声回响，哀丧如歌，在也只在P与D来回。

    突然D察觉到P的枯黄的嘴唇动了几下，D赶紧把耳朵凑了过去。

    仿佛从地狱中挣扎逃出的第一声哭喊，她说：

    “我恨你啊！”

    “什么？”D愣住了

    比疯子更甚之的呼喊接踵而来。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万有精神告诉了我啊啊啊——！”

    是要无限次重复自身的苦难，像疯子一样申诉自我的正常，带着无穷尽的怨恨与绝望，在地狱外的地狱叫响。

    “人渣！”

    完全呆掉的D被P疯掉的姿态吓退了。P枯槁的身体中，力量仿佛又涌上了一般，硬生生地站起来，捆束具与脑帽连接线都被扯开，疯狂地扑上来，狠狠地掐住了D的脖子。她的眼睛已看不到，但她也能借着自己能力，通过【万有精神】“看到”。

    D不明白。也反应不过来，更无力反抗——他被一系列的情况击破了思考力。

    J的机械操控体游走在外围，不明动机。

    “原来一切都是你的错呀！那个的降临与吞噬！是你啊！为何要毁灭我的幸福，为何让人深陷此处！你这人渣，你这条畜生，死死死！即使身处坟墓，我也将你们拉进来，让那地狱张口，无人能逃！”

    “这……”D的脸涨成了紫红色，他的脖子被死死掐住，根本说不出话来。D并没有反抗，就算死死掐住几天几夜，他也并不会因此受到任何伤害。

    他的能力就是这样存在着的。

    “你疯了吗？”这是J的机械合成声。在这里显得阴沉极了。

    P越掐越紧，恨意竟一时压倒了身体的脆弱。

    D禁不住昏了过去。

    “我没疯！我很冷静！我终于明白了万有精神的倾诉！我明白了Fgee的回答！我明白了哈哈！我全都串起来了，所有线索，所有荒谬！我全都明白了！我全都知道了！狗，你不惜打扰一个将死者的一切竟被这僵死者懂了！嘻嘻呼呼哈哈哈！人类未来的罪人，真是百倍来偿！”

    “到底发生了什么？”J继续着，面对着眼前的情况无动于衷。有着特异化青金的加护，他无所畏惧。一板一眼，简直像是个剧本。

    “不必装了，杂种！你截获的信息量,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啊？通过控制被上传的我的一部分，窥视我的一切。你这个**！偷窥的傻货，竹篮打水一场空，终究被玩弄一辈子的非人类！”P松开了双手，击向青金，明明是脆弱的人类之手，却硬生生打出一个坑。这份力量已经完全超越人类的极限，恐怕也是借着所谓的【万有精神】做到的吧。

    她一击又一击地捶打着，嘴上更是喋喋不休。但她的生命迹象却越来越微弱。

    J机械的声音又响起了。

    “不好意思，为了D，我必须将你击毙。”

    “是吗，哦哈哈哈哈哈，反正我已经看到了，你们的绝望！反正那时一切都会……”P的狂笑一下子停止了。她的脑帽破坏了她的脑部结构。

    J设计脑帽时特别加入了这个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