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你是谁，你想干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得到好处两位门将使了小手段，南天门通往人间的那条官方通道，竟然这样不靠谱！

    它好像生怕人家不知道神仙下凡了，一头连接着南天门，另一头竟然连接着刑场！

    沙心倒是误会了，下凡的地点是随机的，都是曾经供奉过天庭的地方，可能这个刑场以前也曾供奉过天庭？

    导致的结果就是，沙心刚刚头晕目眩的落地，就听到一句：“午时已到，斩！”

    “喂喂！大哥，手下留情！”沙心看着眼前越来越大的血迹斑斑的断头刀，连忙高呼。

    “等等！”监斩官大手一挥，叫了停，在场所有人都只觉得眼前一道红光闪烁，刺的人睁不开眼睛，然后，那个该死的死刑犯身前，竟然多了一个红毛小子。

    红毛小子自然是沙心，他也不想被砍头啊，谁知道一下来就挡在人家刀刃上。

    “你是何方妖孽！竟然劫持法场，该当何罪！”

    监斩官虽然见得神异，但却丝毫不惊，不仅是他，甚至老百姓们也丝毫没有惶恐惊讶之色，看来这个世界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多了去了，并不罕见。

    沙心是神仙，而且是有仙职的正牌神仙，他环顾四周，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到处都是人烟，是人间！

    随即，他感到一股滔天的怨气！这股怨气大得吓人，如果说遗珠的煞气是河，这股怨气就是海！

    而且，这股怨气的来源，正是他身后挡着的那位死刑犯。

    凡人感觉不到怨气，犯人将死，多是恐惧之气，憎恨之气，凶恶之气，悔过之气，若是有怨憎之气，那很可能是有天大的冤情。

    沙心沉吟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了那位死刑犯。

    很奇怪，她竟然是一名女子。

    她头发脏乱，面色惨白，一双狭长的眼睛晦暗无神，茫然地盯着天空，她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张了张，仿佛在控诉什么，又好像在自嘲自讽。

    她不像是普通人家，身上穿的衣服颇为精致，看样子是才被抓来，就问了斩。

    “本官问你，你是何方妖物！”监斩官惊木拍案，一声大喝。

    沙心回头笑了笑：“我本天上卷帘将，下落人间觅神踪，那位高官，你可知灌江口如何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神仙啊！活的啊！

    这年头，妖怪见得多了，神仙还真是少见得狠。

    信神的老百姓连忙跪下磕头，口中喃喃着保佑保佑。

    神仙哪儿有空保佑这么多人呐。

    大部分百姓是信了，毕竟沙心如今的卖相倒是不错，因为要下凡，他穿的是自己的卷帘铠，很帅气，但是没什么神异作用，突出一个好看。

    但当官的不信啊，你说你是神仙你就是，我还说我是呢！

    这鬼日子，是个妖怪就敢占山为王，自称神仙老祖大圣的，谁知你是真是假？

    监斩官越看沙心越觉得他是假神仙，真妖怪。

    “此地乃是灌县，城外南行翻过三山五沟便是灌江口，本官不管你是仙还是妖，若是耽搁了行刑时辰，到时本官连你一起斩！”不知道现在是哪个国，哪个朝，这官威大得吓人。

    沙心很给面子地跳下法场，原来这里就是灌江口所在的灌县？看来那块下凡令符还有导航的作用。

    监斩官见他走了，也是松了一口气。

    “左右，斩立决！”

    她死寂的眼神看着四周，夹杂着湿润水汽的风滋润着她干裂的嘴唇，四周的人们，为什么这么快意？

    他们弹冠相庆，他们高歌跳舞，他们互道恭喜，他们仿佛打胜了世间最伟大的一场仗。

    我真的是妖怪吗？

    如果我是妖怪，为什么我不能挣开枷锁？

    如果我是妖怪，为什么我无法翻云覆雨？

    如果我是妖怪，为什么我只能唯唯诺诺！

    如果我是妖怪，为什么我甘愿俯首认死！

    我不服！

    她是女子，但她的冲天怨气与不甘甚至盖过了那些伟丈夫，他们自称的豪勇，只是在无力的时候将屠刀伸向女人吗？

    她的泪水自好看的狭长眼睛流下，每一滴都在地上摔得粉碎，她依稀听见刚才自己身边显了神迹？抬起头，只有一片赤红的卷发在飞扬。

    飞扬，飞扬，像是跳动的火焰，烧起了她心中为数不多的希望。

    他的声音很好听，但他在说什么？

    他看了自己一眼，但怎么看不清他的相貌？

    他怎么转身了？

    他怎么跳下了刑场？

    粘着血迹的屠刀再次举到了自己的头上。

    他走了······

    这世间，终究是没有神的。

    你们说我是妖，你们说灌江口外积着的滔天洪水是我所为？

    我便要看看，哪怕脑袋掉下我也会睁大眼睛！看清楚，那巨浪是怎么将这腐朽龌龊之地冲刷地一干二净！

    轰隆——

    又是一场暴雨。

    噼里啪啦的雨滴打在他们刚才还喜笑宴宴的脸上，显得多么滑稽，他们惊恐了，这场暴雨一完，就算是那个在灌江口住着的神仙，也拦不住那滔天的洪水了吧？

    哈哈哈······

    来吧，斩了我吧！

    她仰起头，雨水将她洗得干干净净，清秀的容颜让铁石心肠的刽子手都难免心软，那灌江口的洪水，真的是这女子能做到的吗？

    他不知道，监斩官也不知道，老百姓也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总得有一个交待，给这个天地，给这些人心。

    她很幸运，也很不幸地被选中了。

    咔嚓——

    一道雪白的闪电印在刀身巨大明亮的断头刀上，也印出了她苍白却笑着的脸，她闭上了眼睛，这世间，已无没有半点值得留恋。

    斩！

    轰隆——

    疼？

    不疼。

    原来被砍头是这样吗？

    她很诧异，为什么感觉什么都没发生，但是身子却是一紧。

    不对！

    一双温热的大手怀抱着自己，被雨水淋湿的身体在不受控制的瑟瑟发抖。

    她只想往那个温暖的怀里钻。

    我不是妖吗？为什么这么温暖，我也能到天上吗？

    她模模糊糊地睁开双眼。

    那跳动的，飞扬的，依旧是那一头火红的长发。

    他怀抱着自己，嘴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

    “一群傻子，都什么年代了，还信那一套，呸，封建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