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破局

    “够了，闭嘴！”沙心怒吼，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消失，不仅令人惊恐，而且绝望。

    灰毛猴子与白色大马竟真的停了下来，目光奇异地盯着他。

    “嘿嘿，你叫我们闭嘴我们就闭嘴？”

    “那我们岂不是很没面子？”

    “就是，就是！”

    “你真的不想知道那边是什么吗？”

    “唉，亏我还想与你共享。”

    “对了，你是谁呀？”

    “是啊，是啊，没见过你呀，你从何处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多大了？”

    ······

    “闭嘴，闭嘴，闭嘴！老子叫你们闭嘴！”

    沙心猛地运转全部太玄法力，凝聚了一柄巨大的三千弱水剑，狠狠地朝这两个怪异的东西劈砍过去。

    他们竟然不躲不闪，而且目露嘲讽地盯着沙心。

    一剑砍中，鲜血四溅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反而是沙心感觉就脚下一疼。

    低头一看，渐渐消失的腿部瞬间往前窜了一大步！已经到了膝盖！

    不，不对，这是哪儿？

    天蓬呢，哪吒呢，紫霞仙子呢？

    我，我是谁？

    我是沙心，不，我是卷帘，不，我是沙心！我来自地球！不，沙心早已死了，我是卷帘，我只是吸收了那个名叫沙心的记忆······

    “年轻人一言不合就动手啊。”猴子蹲在沙心脚边，挤眉弄眼地看着他。

    白马摇摇头，甩了甩尾巴道：“一点耐心都没有，毛毛躁躁的，这样是不行的，你要听我们的话······”

    他们像两只蚊子一样嗡嗡地在沙心耳边吵嚷。

    而狠心将它打死之后发现流出的血是自己的。

    “你们到底是什么怪物！”沙心抱着头大吼。

    白马眼睛一瞪，看样子有些生气了：“怪物？你竟然说我们是怪物！我们可是神物！你看到那些壁画上的家伙了吗？他们都遇到过我们！都想控制我们，得到我们！”

    “嘿嘿，不过他们最后，都成了壁画，你呢？”猴子挠了挠身体，一下子蹦到了白马身上。

    “喂，你什么意思，你难道还看好他？”白马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你不看好他，我偏要看好他，怎样？”猴子在白马身上跳了跳，很是嚣张地说道。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哼。”白马很不屑地摇了摇头。

    沙心捂着耳朵，不想去听他们的话，却发现那声音竟是直接在自己脑海中想起来的，遮不住，掩不了。

    “小子，告诉我，你是谁？你的时间不多了哟，你看！”白马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沙心面前，伸出蹄子指了指壁画。

    沙心茫然地抬起头，洞壁上，竟然出现了一双腿，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延伸！沙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果然，消失的速度与那壁画出现的速度是一致的。

    “你们究竟是谁！放我出去！”沙心大吼，他不畏惧死亡，但他害怕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消失。

    “放你出去？哈哈！”猴子大笑。

    戏谑地看着沙心，说道：“这个世上，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关住另一个人。把你困在这里的，分明是你自己。”

    沙心猛地抬起头，却只见到猴子与白马静静地盯着自己，眼神很是诡异。

    “我自己？我自己······”他喃喃着，脑海中光怪陆离。

    前世的一切疯狂翻涌，今生的故事又不断闪现。

    我是卷帘的一个梦？还是沙心的一份缘？

    “我是谁······我究竟是谁······”

    沙心抱着头，抓着自己的红发面目狰狞。

    洞壁上的图画越来越完整，已经出现了大半个沙心的身子，只剩下上半身尚存。

    “很简单啊！你选择一个，忘掉另一个啊！快！”白马焦急看着即将消失的沙心，焦急地喊道。

    “对对对！你不想死吧？在这里死亡轮回都无法抢走你，明白吗？你若是死在这山洞里就永远没了！”猴子也跳了起来。

    选择一个，忘掉一个······

    沙心莫名想到了刚才那位名妓。我也到了选择的时候吗？

    必须先放弃什么，才能拥有······

    “我是沙心，我是沙心！我不是卷帘！”沙心大吼，上一世的记忆格外清晰。

    却没想到，随着他这句话的开口，沙心的身子飞快地消逝，片刻间已经到了脖子。

    “错了，错了！”猴子叽叽喳喳地大叫，白马摇了摇头。

    “不行啊，不行。”

    “我们继续等吧。”

    “但是我很无聊啊！”

    “无聊也得等啊！”

    两个怪物又开始絮絮叨叨，喋喋不休。

    沙心如今，只剩下一个头，在空中飘着。

    错了吗？我是沙心，这个答案竟然是错的？

    那我是谁，我是卷帘？

    沙心刚想开口，却想起了猴子与白马的话，选择一个，忘掉一个。

    忘掉吗，忘掉那三十年的过往。

    忘掉折纸飞机的童年。

    忘掉年少轻狂的夏天。

    忘掉踌躇满志的未来。

    忘掉落入现实的梦魇。

    忘掉含辛茹苦的父母。

    忘掉笑靥如花的良人。

    要，忘了吗······

    从此，以全新的自己，全新的卷帘，在这里重新开始······

    不！

    不！

    沙心瞪大了眼睛，因为激昂已经双目充血，冲着猴子与白马怒吼。

    “我丢掉了我的亲情，我的爱情，我的心，我的快乐，我自己，却不能丢掉这仅存的回忆！就算活着，我也要带着它们活下去！如果不能，就让我去死吧！”

    沙心从来都不敢理直气壮的说自己拥有什么，但至少，拥有回忆。

    他的怒吼，像是喊出了来到这个神魔世界后的所有恐惧，不安，自卑，孤独······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上过战场，没见过血，他看到死亡，会害怕。他看到强大，会不安。他看到仙神，甚至妖魔，会自卑。他看不到熟悉的世界，会孤独。

    但他却能以一个普通人最卑微的倔强，守护自己的记忆。

    猴子与白马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的脸上都写满了意外，随即又相视一笑，静悄悄地消失了。

    等沙心喘着粗气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洞口，并没有进去。

    而洞内也不再是黑洞洞的一片，而是明亮平坦，干爽宜人。

    沙心抬起头，看着洞口，那上面雕刻着四个古色古香的字。

    “心猿意马”。